江临川站在原地,掌心朝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里:“你们的队长呢?”
那群人没动,手还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更低。可空气变了。
原本那种整齐划一、机械般的压迫感,像是被这句话戳了个洞。最前面那个沙哑嗓音的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江临川往前半步。
这一步不大,但气势变了。他个子本就高,肩背挺直,袖口那对蓝宝石袖扣在昏灯下闪了道冷光,像刀刃出鞘前的一瞬反光。他目光扫过几人站位,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钉子一样的穿透力:“一群连领头人都不敢露面的影子,也配拦路?”
话落,围成半圆的九个人终于有了细微动作——左边第三个往后退了小半步,右脚挪动时踩到自己影子,顿了一下。
破绽。
谢星澜一直攥着裤兜里的辣椒水,指甲都快掐进金属外壳了。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看向江临川的侧脸。这家伙不是在虚张声势吧?怎么感觉比刚才还敢了?
但他没开口,只悄悄把重心往右腿偏了点,膝盖还在抽痛,走路都费劲,更别说跑。现在全靠江临川顶在前面,他只能祈祷对方别突然说“你先撤我断后”这种蠢话。
江临川当然没说。
他继续站着,呼吸平稳,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过了一遍。这些人训练有素,动作同步,说明背后有人指挥。可偏偏没人下令进攻,也没人喊话谈判——这就奇怪了。
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所以他才问那一句:**你们的队长呢?**
果然,没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呵。”江临川忽然冷笑一声,转身看了眼谢星澜,“你还带了防狼喷雾?以为自己是校园安全宣传大使?”
谢星澜差点一口气呛住:“你管这个?重点是我能自保!你倒是两手空空站这儿耍帅啊!”
“我不用。”江临川淡淡道,“有些人,看到气势不对就会自己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那排人突然集体后撤一步。动作依旧整齐,但节奏乱了半拍——像是程序出了bug,指令延迟。
紧接着,左侧三人迅速退入消防通道,右侧两个转身钻进楼梯间,最后三个则倒退着消失在拐角阴影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仓皇。
风重新灌进来,吹得谢星澜卫衣帽子啪啪作响。
他愣了几秒,确认人真走了,才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辣椒水都被捂热了。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江临川背影,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江临川没回头,只轻轻掸了下衬衫袖口,好像刚才不是面对九个可疑分子,而是赶走了一群扰民的广场舞大妈。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奖学金因群殴被取消。”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稳定,背影笔直。
谢星澜盯着他走了两步的背影,忽然笑了,低声嘀咕:“装什么高冷,心跳都快成电报了还嘴硬。”
他活动了下左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加快脚步跟上,站到江临川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主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脚下斑驳的树影。
夜风吹散了刚才的紧张,谢星澜心情莫名轻松起来,甚至想哼两句《极乐净土》。但他忍住了,转而斜眼打量江临川:“你说他们为啥不说话?总不能真是AI控制的克隆人执行任务吧?”
“可能怕暴露口音。”江临川面无表情,“比如‘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结果一口东北腔,气势直接崩盘。”
“那也可能是闽南语,人家低调。”
“那你去问问下次能不能改线上转账,顺便开发票。”
谢星澜笑出声,随即哎哟一声扶了下膝盖。江临川瞥他一眼,脚步微顿,但没停下。
“你要是瘸着进教室,明天全班都会知道你输给地板。”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谢星澜龇牙,“我那是战略性滑铲,懂不懂?足球运动员都这么干。”
“你连球门在哪都不知道。”
“我可以学。”
“建议先学会走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气氛却不像平时那样剑拔弩张。谢星澜看着前方路灯下拉长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也被人围过,那时候都是靠吼、靠装狠、靠小弟陈浩直播求救。可今晚,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有人替他挡在前面,一句话把九个人吓退。
他偷偷侧头看了眼江临川。
那人眉头还是习惯性微蹙,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走路姿势一丝不苟,活像个行走的纪律委员。可谢星澜知道,这家伙刚才真的——
“喂。”他忽然开口。
“嗯?”江临川应了一声,没看他。
“下次再碰见这种事……”谢星澜顿了顿,语气故作随意,“记得叫我一起上,别一个人演孤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