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
我对他的实力无比信任。
我将他送出门,靠在门边,看着他站在走廊里。
“晚安,悟。”
“还有,谢谢你。”
五条悟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用谢。”
他说。
“我很乐意帮忙。”
“晚安哦,小穗乃。”
然后他转身离开。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下去。
手机又震了下。
我掏出手机,看见Line上,五条悟发来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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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卖萌呢。
我鬼使神差地跑出走廊,扶着栏杆往楼下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
五条悟就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着,墨镜被他推到了发顶,露出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他仰头看着我。
然后他抬起手臂,很是浮夸地冲我挥了挥。
我也下意识用力挥了挥手。
他看见了。
因为下一秒,他忽然把手拢在嘴边。
“小穗乃——”
声音穿过安静的夜色,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喜欢——”
我懵住了。
本能地环视周围,确认没有邻居探出头来嫌我们扰民。
然后,在五条悟放肆的笑声里,我落荒而逃地缩回屋里,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好尴尬,好社死。
我靠在门后,抬手捂住脸。
可心脏却一点也不配合。
砰。
砰。
砰。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是从雨天开始的。
东京的夏天总有那样的暴雨,天穹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水从高处毫无节制地倾泻下来,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发白的水雾。
十几岁的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我看见远处同样被大雨浇透的白发少年。
我知道他是谁。
于是我大喊着他的名字,向他跑去。
路却在寸寸塌陷。
雨水灌进黑色的裂缝里。
我越是往前跑,就离他越远。
于是我更加拼命地喊他。
可能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少年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灰色世界里唯一一抹摄人心魄的苍蓝。
像是隔着一整个夏天望向我。
下一秒,雨声消失了。
我站在东京塔上。
夜色像深蓝色的绒布,从高处一层一层垂落。整座塔亮得惊人,钢铁骨架在夜里泛着橘红色的光,像一场悬在城市上空的燃烧。
风从观景台外吹过来。
我听见有人在笑。
听见电车从远处的高架桥下驶过,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漫长而空洞的声响。
耳畔,我的呼吸像拉长的刺耳的警笛声。
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什么。
我猛地回头。
金色在塔顶的风里张扬。
熟悉的少年站在灯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脸上满是怒火。
他远远地看着我,眼底是冰冷的憎恨。
就好像我曾经伤害过他。
他对我说了什么。
可风太大了。
我听不清。
“你说什么?”
我冲他喊。
“我听不清!”
“再靠近一点!”
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然后,他伸出手。
将我推了下去。
塔身的灯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落进我的眼睛里,像一场过于盛大的幻觉。
世界在倒转。
风从耳边尖锐地刮过,城市的灯火被拉成长长的线,东京塔在我眼前迅速远去。
我直直地坠落下去。
我惊醒了。
起了一身冷汗。
睁开眼时,窗外天还是黑的,屋里一片静寂。
只有床头的电子钟发出淡淡的红光,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勉强平复了失重的眩晕和快得像要猝死的心跳。
梦里那场雨的凉意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
我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