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遮住自己唇角的一抹得逞笑意,拼命压了压嘴角,才对谢景宴闷声道谢:“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她就知道谢砚心软,外表看起来冷漠实则好拿捏极了。
装一下委屈就能糊弄过去。
阮卿鱼站起身,雀跃道:“那好,我这就去找江墨说这件事,若是能当场将织怨灵引出来,既能洗清我这段时间的冤屈,又可重振大理寺的威严。”
江墨也不再反对。
近来京中邪祟作乱,民间已是怨声载道。
若是任由这种风气甚嚣尘上,民间惶惶不安,各色流言四起,只怕最终影响的是朝廷与圣上的威信。
大理寺急需安抚人心。
不论阮卿鱼表演也好,做实事也罢,让民间见一见大理寺捉妖的动静,证明朝廷还在庇护百姓,也好让百姓安心。
临去布庄之前,阮卿鱼回了一趟客栈。
在江墨疑惑的目光中披上戏服,怀中照例抱着她的傩面,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不止会洗脱冤屈。
还要使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傩戏并非鬼怪邪祟。
她以鬼戏唱祷众神,驱使瘟疫远离人间。
戏台很快搭好。
谢景宴见阮卿鱼格外沉默,问了一句:“紧张吗?”
“不紧张。”她摇头,定定的站起身。
一步步坚定的走上祭台,整个人的气息也为之一变,清瘦的脊背挺拔如青竹,那张稚嫩的面庞被傩面遮住,刹时间风沙静,罡风起,戏袍衣袖猎猎作响。
台下围观者为之一肃。
皆收起戏谑神色,凝重看着这一幕,更有甚者心有所感,低下头低声祝祷。
阮卿鱼举手投足,不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捉妖师,傩面鬼脸携万钧之势,卷起万仞风,谢景宴的声音藏在风声中,沉稳有力,指点着她布下阵法。
天色渐阴。
分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好似穿不透这阵阴风。
呜号风声中,泣音若隐若现。
谢景宴心中一动,猛地看向一个方向。
他始终陪在阮卿鱼左右,此刻当即戒备,对阮卿鱼沉声吩咐:“收阵,开大门!”
阮卿鱼恰好完成最后一个阵法。
她当即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那扇鼓动不休的房门。
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推,呼啸的阴气从中迎面袭来,阮卿鱼下腰后转,躲开这汹涌的一击,反应极快的当即回头,一双清亮眸子闪过一抹笑意。
成了!
人群发生骚乱。
围观的百姓们往日里见过做法事,本以为这次阮卿鱼会像从前见过的道士和尚们那般,挥舞一阵子符咒香灰之后,便神神秘秘的收手宣告结束。
可谁曾想,这次居然来真的!
他们的眼中看不到织怨灵的存在,但能感受到腥臭阴风自布庄中扑面而来。
那一家七口惨死的布庄内分明空无一人,但是满院子的纺机正凭空自动,织出一条条鲜红的红布,红布呼啸飞出门外,在空中升腾扭转,居然呈现出挣扎的姿态,好似在与空中的什么东西搏斗起来!
阮卿鱼则一清二楚。
她远远的和江墨对视一眼,江墨沉重的点了点头,让阮卿鱼安心。
百姓自有大理寺来照料,让阮卿鱼专心捉妖即可。
阮卿鱼放下心来,抬手一招,灵符闪现,她放在唇边默念几声,厉声甩向空中:“驱灵遣阵!”
无形的大阵于空中嗡鸣。
阮卿鱼定定看着阵法中挣扎的红布,眼神微眯,一错不错的盯着每一缕动静,沉声说:“织怨灵就在其中,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她已经按照谢景宴的说法布下阵法,将织怨灵引出之后困在此地。
而今看其剧烈挣扎,应当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阮卿鱼看得心惊胆战,不免担心自己功力不足,显得有些急切:“可要继续镇压?”
“等她现身。”谢景宴说话间,自指尖弹出一枚灵光。
灵光没入阵法,大阵的光芒更盛,被困在其中的红布和丝线居然开始往下滴血,鲜红的血珠甩落了一地,并发出尖锐凄厉的哀嚎。
四周百姓纷纷捂住耳朵,胆子小的已经吓昏过去,还醒着的则心中灰败,跪在地上病急乱投医的祷告上苍:“别杀我,别吃我……”
阮卿鱼表现的空前镇定。
不论心中如何没底,但绝不会在百姓面前露怯,清瘦的身影如磐石屹立,牢牢挡在众人面前,宽大戏服被劲风卷席地高高扬起,整个人好似悦然腾空。
回头侧目看了一眼百姓,收回沉冷清明的目光,扬声说道:“区区妖物也敢作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