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从小看着沈守拙长大,眼神里自然带着几分慈爱,“也别太累着自己,豆子耐旱,不耐涝,再干上几天,也不碍事的。”
里正说着话,蹲下,随手捏了把豆荚,仔细看了看,“还差点意思,再过上个十来天,这一片就可以摘了。”
沈守拙搀着里正起了身,日头悬在中天,白得晃眼,里正和沈守拙不由得眯起眼,向着山下望去,地面像是有股看不见的白烟,蒙着眼,看向哪里,都是虚虚晃晃,瞧不真切。
吸进鼻子的空气都带着温度,刚刚干活出的汗,没等浸湿衣服,就被热气烘干,只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
“天太热了,您老别出来了,再热出个好歹。”沈守拙扶着里正一阶一阶的往山下走,到了平地,里正又往河边走去,沈守拙怕里正年纪大,腿脚不利索,忙跟了上去,临到河边的时候,两人看了看原本宽大的河道,如今也缩了不少。
“咱们村修河道的人,去了不少,本来想着河底淤泥不好挖,谁成想,没几天,淤泥干成土疙瘩,河道更好修了,原本一个月的工期,干了半个月,就完事了。”
里正苦笑着。
原本山月推测,治理河道这事,很有可能是张老爷牵头,县太爷拍板,为了预防今年的洪灾,可没成想,洪灾没迎来,反而迎来了大旱。
山月羞得一个月都没敢进张家的门,送吃食的活计全都委托给了海棠。
看出山月上火,沈守拙和柳含茵使劲安慰了自家闺女一顿,“没发水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老百姓一辈子就求着能平平安安,没灾没病的。”
山月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心情渐渐地也就平复了。
可还有一事,让山月耿耿于怀的,就是陆骁。
自从上次两人大吵一架,两个孩子就真的断了来往。
陆骁打小就犟,可是却一直拿山月当亲妹妹看,虽说当时话赶话的吵起来,待回了前院以后,心里也是真后悔了,于是第二天便想找补一下。
往常陆猎户都是自己做早餐,可要是后院做了好吃的,沈家人便会招呼陆骁和陆猎户来后院吃,至于中午和晚上,十有八九,这师徒二人是在后院吃的。
可自从跟山月吵过架,来前院招呼师徒吃饭的人,便从山月换成了柳怀远。陆骁眼巴眼望的等着山月来,想趁机跟山月说上几句软话,将此事揭过,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陆骁只能悻悻地跟在陆猎户身后去后院。
道歉的话,陆骁已经想好了,可挑着帘子进了外屋,直到吃上了饭,陆骁也没见着山月的面。
陆骁端着碗,屋里屋外的看了个遍,陆猎户拿着筷子点了一下他的头,“摇头晃脑的,成什么样子,好好吃饭。”
其实众人都看出陆骁心里那点小九九,不由得有些好笑,最后还是柳怀远朝他挑了挑眉,又用眼睛瞥了眼里屋,示意山月在屋里,陆骁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闷着头开始扒拉饭。
就这么过了几天,陆骁满肚子的话,想跟山月解释,可奈何连山月的面都没见着。
这天,吃过午饭,山月躺在炕上眯了一会,醒来就热得一脑门子汗,柳含茵挑了帘子进来,递给山月一条湿毛巾。
“快擦把脸,不然汗一会就都沾在脸上了,黏糊糊的不舒服。”
山月听话,将脸擦了个仔仔细细。
柳含茵又随即给了山月一根木棍,“把窗子再支大一点,今天外面有点风,好让屋里也凉快凉快。”
这时候的窗子都是木头的,上下开合,想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就要用木棍将窗子支撑起来。
山月起身,将窗子往外推到最大,窗外,陆猎户正拉着陆骁和柳怀远两人在那练习射箭。
家里的稻草和麦秆多得很,陆猎户便让郑氏兄弟做了个假的稻草人,立在院子里,让陆骁和柳怀远练习射箭。
山月这么一推窗子,陆骁就瞧见了,两人远远一对视,陆骁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山月却迅速挪开眼睛,白了他一眼,陆骁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月儿。”陆骁率先开了口。
两个孩子冷战这么久,再次听到陆骁的招呼,山月手一抖,支窗户的木棍就掉了下去,“啪”的一声,落在院子里。
陆骁快步跑过来,就要去捡。
“你别动!”山月呵斥,连忙阻止陆骁,说罢转身回屋里,从炕上往下出溜,穿上鞋,就要去院子里捡棍子。
山月心里想的是,既然断就断干净,丁点的事,也不用他陆晓帮忙。
于是脚上加快了动作。左脚穿得很顺利,轮到右脚的时候,大拇指刚进去个边边,就觉得碰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股锥心的痛便袭来。
“啊!”山月痛得大喊一声,连忙把脚抽了回来。
众人听见山月的惨叫,纷纷跑进屋,再瞧山月,脸色惨白,抱着脚丫,痛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猎户率先发现不对,从陆骁手里接过刚刚捡起的木棍,将山月的鞋轻轻一扒拉,一只巴掌大的蝎子便从里面滚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