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天气渐渐转暖,沈曜之又回了张家,趁着没事,陆猎户抓着柳怀远和陆骁,每天加练。
去年冬天雪下得大,现在天气回暖,沈守拙便每天都固定时间去地里看看。
不光沈守拙上心,里正、张老爷以及县太爷对这块地都相当上心。
这天沈守拙正在地里,远远地瞧见里正也上了山。
“外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里正洪亮的声音传来,沈守拙笑着起身,“路上还有冰,您老上山来干嘛呀,有事找人来招呼一声就行。”
“不放心呐,这么大片地,自己不来看看还是不放心呐。”沈守拙连忙往下迎了几步,搀着里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到中间位置,见里正停下脚步,沈守拙松了手,陪着里正四处打量。
“去年雪水足,等过两天雪化了冻,就该是吹水肥的时候。我看你家今年这肥料肯定是不够,想着尽早上各家都收一点。肥要是追不上苗,就容易虚高。等过些日子一吹大风就容易倒伏。还千万记住一点,麦秆正长的时候,可千万别用大水猛灌呀。”
沈守拙笑着点头,“您老是老庄稼把式,听您的准没错。”
里正也不谦虚,“这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咱们庄户人家靠天吃饭,庄稼一毁,这一年就白干了。张家和县太爷对你们家这块地盯得紧,万一出点什么岔头,咱们村的人都得跟着吃瓜落。”
沈守拙沉默不语。
这地虽是自己的,可顶着张家和县太爷那边的压力,一想到这块地,沈守拙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你这地要真是种成了,对咱们村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好事。咱们村山地多,平地少,要是这梯田收成还行的话,咱们把山头的地都修成梯田,老百姓们的地多了,收成也多了,咱村的日子就好过一些。”
里正转过身眼睛盯着沈守拙,有些郑重其事地开口:“老三,我今天上山,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里正对沈家一直很好,加之又是长辈,沈守拙见里正这么正式,忙问:“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也看出来了,你家的地你说了也不算,县太爷和张老爷都预备拿你家的地做点文章。我没有想着抢功,但是等到往上面递章程的时候,你能不能跟老爷商量一下,优先从咱们村开始种起呀。有你做例子,咱们村的人修过梯田也有经验,咱们村一定能把地种好。”
竟是为了这件事儿。
“您放心,这是好事,若我在老爷那儿能说上话,我一定替咱们村儿说这件事儿。”
见沈守拙这么痛快地答应了,里正拍着他肩膀,“好孩子啊!”
过了二月二,沈守拙预备给田里追肥,家里去年的肥积了一年,将将够平地那六亩地的,山上这三十亩属实是有些无能为力。好在有里正发话,让各家各户拿出一点肥来支援沈守拙。
这活儿又脏又累,沈守拙和陆猎户两人交换着挑肥,最后也是累得不行,没办法,只能叫上郑南郑北,让他们到山上来帮忙。
经过一冬的食补和药补,郑北的身体好了许多,加之现在刚刚春天,太阳没有那么足,郑北干些农活,倒也合适。
两兄弟刚来的那天,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沈家三房让人惊讶的事儿又不止这一件,渐渐的村民便想开了,反正这白毛和金毛两兄弟,又不在自己眼前晃荡,管那么许多呢。
有了郑南郑北两兄弟的帮忙,追肥的进度就快了一些,转眼就进了三月。
麦穗在麦秆上鼓出,慢慢抽穗,扬花风过之处,麦浪起伏,很是好看。到了这个时候,沈守拙就更忙了,几乎日日去地里巡查。
山上的麻雀本就多,现在又多了这三十亩的地,仿佛给麻雀开了自助餐一般,几个孩子便得了份新工作,竹棍儿绑上细布条,天天上地里,驱赶麻雀。
这活儿猛一听是很有趣,可在地里站得时间长了,也很无聊。山月小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拉住陆骁去了趟镇上,花重金买了一包糖,接着又去村里溜达了一趟,便喊回十来个孩子,每人发了个棍儿,分批次站在不同的梯田上,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守卫梯田的士兵。
有了糖果的诱惑,第二天天一亮,就有孩子主动找上门来。
“沈山月,你家今天还用驱鸟吗?”
山月笑着点头,怀里揣着一包糖果就出门了。
这些日子张家老爷和管家来了两趟,听沈守拙说了说地里的事情,又亲自上山看了看麦穗儿,问清楚大概什么时候收割,才回了镇上。
县太爷也来了一次,把里正也叫了出来,又问了问沈守拙现在可有什么困难,沈守拙笑着摇头,县太爷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四月黄五月忙,若是五月黄,那就六月忙。
眼瞅着麦穗渐渐膨大,掐开麦穗,里面都是乳白色的麦浆。沈守拙抬头看了看天,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一定要老天保佑啊。
收成好不好,不光看庄户人家辛苦不辛苦,还要看天意。若是这个时候来上一阵大风,麦子成片倒伏,那这一年的辛苦就算白干了。
现在不光是沈守拙一家,连带着全村都悬着一颗心。张家老爷去年就放了话,冬小麦的收割,也是要雇人的。
因此去年跟着修梯田的那些人,便开始提前做准备。沈家是不提供工具的,磨镰刀,修簸箕,连带着有人把麦场都打扫了,只等着张老爷一声令下,大家就开始收麦子。
去年沈守拙招了三十个人,有的人去年没报上名,看见大家都拿了钱,后悔得把大腿都拍红了,于是今年便提前上山来问沈守拙,是否还要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