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间。
燕山寒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单独试一试吗?”少年的眼神只有一瞬间的遗憾,转而像没事人般耸耸肩,在藤蔓涌来的时候,寒光一闪,从他手中迸发的天青色法力几乎在半息内就崩断了大部分藤蔓,“我是不是还是个值得挑战的对手?”
原本凝在麟谪掌心的灵力化成了一把缠着雕花金饰的匕首,他望着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的身影,以及紧随着的从土中伸出的藤蔓,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来者穿着靛青色的苗服,全银花冠在树影下泛着浅光,他的四肢分别缠着几条银环毒蛇,任其钻进衣袖,然后挂上细长的脖颈,像是配套的名贵首饰,他隐在树荫下分不清神情:“我也没想到留下来的居然是你,本来没打算跟你交手的,也罢,当磨一磨我新锻的刀。”
麟谪眯着眼终于瞧清了他的身影,嗤了一声:“大祭司啊大祭司,摘了面具也没多帅啊。”
大祭司脑门上崩起了几条青筋,待会儿就要把这张只会得罪人的嘴先剜下来献祭了,眼瞧着眼前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祭司的嘴角抽了两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继而眉心一拧,一条蛇顺着他的手臂迅速飞出。
麟谪惊呼:“稀奇,会飞的蛇。”
会飞的蛇才是重点吗?!
大祭司恨得牙都要咬碎两颗了。
不过只是一瞬间,原本现在原地懒懒散散的人影如烟雾般消散了。
少年的身影彻底隐入了瘴雾之间,大祭司从未见识过此等招数,只要是生灵,就几乎毫无可能完全隐去自己的身影,生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他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难道是仙界的人?
可仙界的招数他都扒了个十成十,难道是哪个不出名的散仙吗?
“发呆?看这里!”麟谪轻飘飘的话语刚掉下,大祭司就在上空望见了一道黑影,随之落下的是一记极短极狠的刀光,匕首的刀锋掠过他的咽喉,正好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大祭司捂住自己的脖颈,一时讲不出话来。
少年轻盈落地,他手中摆弄着那把匕首,隔空比划着大祭司身上的部位,思考在哪里下手可以伤害最大化,大祭司愤怒地盯着麟谪,而少年只是露出一副无辜且挑衅的表情:“不是你说要动手的,看着我长得那么帅是不是舍不得动手了?”
舍不得个鬼!
还得亏大祭司现在说不出话来,不然肯定能跟麟谪吵个三天三夜的。
男人只是挣扎着咳了两下,咽喉处伤口的血液就停止了外涌,大祭司张大嘴巴吐出了一条黑蛇,他疼得沁了满脸的汗珠,眼珠子上移的瞬间,大祭司盯着麟谪的眼神便添了几分阴狠,只见他的脖颈间,蛊虫泛滥成灾,滴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一颗蛊虫。
也挺可怜。
麟谪这么想着。
尘世奇门异术分内外两道,内道习正统,外道修偏方,内道大成可登仙,外道极致便入魔。大祭司所修便是蛊家外道,大抵血液中早已生满了蛊虫,若无人加以制止,到时脑中、丹田间都生了蛊虫,那他下半辈子就算废了。
不过,麟谪倒也没那么好心。
现今,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赶紧搞定他,然后去找燕山寒。这是麟谪现下唯一的想法。
燕山寒啊燕山寒,你没我可咋办。
没我这个家都得散。
虫潮携着排山倒海之势朝他涌来,少年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天青色的法力就如爆炸般轰出,卷起的风浪只是吹散了搭在左肩的辫子,看着被风吹散的发辫,他只是在思考燕山寒又要花多少时间帮他去梳头发。
无数向他袭来的蛊虫,只是一瞬就变成了一摊烂泥。
四周的灵力灌进麟谪的衣袖,然后化作青色的法力万箭齐发,每一支都如狂风骤雨刺向大祭司,他拿着全身的蛊虫去挡箭雨,却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翅振与虫鸣,蛊虫在他眼前变成了尘埃。
接着是肩膀、腹部、侧脸,传来阵阵刺痛,大祭司的衣袍在地面拖出一道极深的沟壑,浑身沾满了原始森林的泥土,他突然就意识到了,招惹麟谪好像不是一个好决定。
在铺天盖地的法力朝他压下来时,大祭司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了。
哐当一声,世界安静了。
——
燕山寒转眼间就和麟谪分散了。
他现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手中的余温仿若还未消散,青年握了握拳,然后召唤出了那把长剑,燕山寒的思绪在麟谪消失的那刻就发出了如旧电视机花屏般的噪音,无法安定的心脏在躯壳中搏动着,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树木高耸,气温潮热。
青年独自走在原始森林中,丝毫没发现身后凝出了一道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