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睡吧!”听得这句话,她闭上了双眼。
但邹暮云听得出来,她一直没有睡着。
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夜渐深,驿站静悄悄的。
“吱呀”一声细微响动,邹暮云听得出,这声音出自他们隔壁,是有人打开了房门。
他本不在意,但又是一声“吱呀”过后,却有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轻盈地从隔壁房间出来,步入走廊。
“叩。”敲门声很轻,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却让人听得十分清晰。
佟语盈睁开了双眼,清澈却依旧没有焦点。
邹暮云在觉察到脚步声在房门停下后,已警惕地站在门后。
不待第二道敲门声响起,他压低声音厉声喝问:“是谁?”
敲门声才响了一下便停了下来。
“邹小将军,云嘉可好?”虽然声音不压得极低,但依旧可以听出来,这是一道十分年轻的女音。
顿了顿,外面的姑娘继续道:“我是许太傅嫡长孙女许弯晚,云嘉的未来嫂嫂。”
邹暮云打开了房门。
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的姑娘,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遮了去,露出的面上却带着友善的神情。
“多谢,我能见见云嘉么?”她站在门口,仪态虽因那大包袱显得不大雅观,但眼神言语无一不客气有礼。
整个人,端庄又大方。
邹暮云在那一瞬间觉得,她有点像他回京以来,所见到的佟语盈。
佟语盈以前不是那副模样的。
当然,肯定也不是现在这样浑噩的样子。
她以前,明媚又大方,爱笑又爱哭,喜欢将自己挂在兄长手臂上耍赖撒娇,非磨得当时的太子殿下开口答应她那些稀奇古怪又让人头疼的要求不可。
那时,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为她灵动的鹿眸所吸引。
但时隔三年,他归京时,再见到的佟语盈,却端庄守礼,眉宇间含着一股化不开的愁。
想来,不是年纪渐长懂事的缘故,因他这三年和她哥哥佟修元见过不止一回。
在军营里,佟修元收到妹妹的来信时,总是露出一种无奈却又纵容宠溺的笑容,叹息:“还是个小孩子。”
邹暮云想,当是为了太子殿下和陈家人之事。
大婚后,他却欣喜地发现,她好似变了许多。
眉宇间的愁绪散去不少,对着他时,偶尔也会不自觉露出几分矜傲——哪怕她自己和她身边的人也没意识到。
但只要她出现,邹暮云的实现总是会追随着她,自然发觉,她似乎开怀不少。
初见时她身上那种活泼灵动的模样再度在她身上出现,尤其和天启帝相处时。
但不同的是,偶尔,她看着帝后和睦,眼中会闪过几分难过。
“邹小将军。”
许是邹暮云看着虚空发呆得太久,许弯晚忍不住又轻唤了一声。
邹暮云回过神来,忙将门彻底打开,将人让进了房里。
“公主在里边。”他轻声道,顿了顿,关上门前,又低声,“许姑娘,我已不是朝中将军,唤我名字便好。”
许弯晚却没听到他的话,她的整副心神,皆被十步开外、坐在床边的姑娘吸引了去。
失去了温暖的怀抱,佟语盈便坐了起来,双手环膝,恢复了她这几日常做的姿势。
许弯晚眼眶顿时便红了,将手中的大包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挪到佟语盈身边,将她的手握住。
“云嘉,是我。”她哽咽道,“我是弯弯姐姐。”
弯弯姐姐。
话音刚落,床上仅着了一身单薄寝衣的佟语盈,身子猛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邹暮云脚步一顿,放轻了呼吸。
近前的许弯晚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将她抱住,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云嘉,我是弯弯姐姐,你的弯弯姐姐。”她眼中有泪落下,唇角却努力勾起来,“云嘉,我是你未来嫂嫂啊!”
若无意外,她本该在两个月后,和太子佟修元成婚,成为尊贵的太子妃。
但如今,佟修元太子之位被废,人也被流放至苦寒的漠北。
而他放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正被她抱在怀里,清瘦又狼狈,让她心痛难安。
“云嘉,我是你嫂嫂,弯弯姐姐啊!”她哽咽道。
邹暮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佟语盈,观察她的反应。
那双一直混沌的双眼,在他紧张的目光下,慢慢燃起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