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新婚,有些规矩,须得女性长辈教导你。”她往天启帝送去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内里又藏了几分忐忑似的,“陛下,您不怨臣妾多事罢?”
天启帝乐意看妻女和睦的模样,大手摆了摆,朗笑道:“皇后不提,朕也忘了。”
“是了,云嘉,是父皇粗心,竟忘了这件事。”他伸手摸了摸佟语盈的头,“云嘉就再多留一会儿罢!”
他回了梁皇后一个感激又缠绵的目光:“那就劳烦皇后了。”
梁皇后忙摇头,面颊微红,眉眼含羞,和二八姑娘似的娇俏,声音也放得柔柔的:“陛下客气了。”
佟语盈本就不高兴,又见她父皇和梁皇后一大把年纪,却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如胶似漆的模样,心里腻味得慌,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才让那忘情的二人收敛了几分。
天启帝轻咳一声,不敢看女儿和女婿。
梁皇后压下眼中的恼意,轻笑了一声:“瞧,陛下,臣妾说着说着就忘了正事,想来也到了忘事的年纪了。”
未等天启帝反驳,她已经看向佟语盈,重复了方才的话。
她不敢提已经逝去的元后,只含笑道:“云嘉,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来教导你呢?”
身为一朝皇后,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卑微的讨好。
佟语盈心里气极,为她在自己父皇面前作出的这种假惺惺的姿态。
果不其然,天启帝开了口:“云嘉,你去吧!”
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梁皇后进了内殿。
天启帝冲邹暮云招了招手:“来,她们娘儿俩说小话,我们爷儿俩就来下下棋,也不寂寞。”
邹暮云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他心里想着佟语盈方才那副心里有气却撒不得的委屈模样,下起棋来时总有几分心不在焉。
好在天启帝也没什么正经对弈的心思,棋子才落下一颗,就忍不住和新女婿回忆起他小女儿小时候的趣事来。
“云嘉出生时就比别的婴儿好看,眼睛竟也全睁开了,大大的,黑葡萄似的,可人得很。小身子也是,软软糯糯的,朕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他唇角勾着笑,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这孩子也不怕人,朕一抱她,她就对朕笑。”
“欧呦,”他眼角带着几分得意,“才哭过呢,眼角还挂着泪珠儿,却对朕笑。”
邹暮云听得入了神,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象着,那样娇俏柔媚的小公主,刚出生时该是如何粉雕玉琢的小粉团模样。
可惜,若他早些认识她多好。
天启帝见他如此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看样子,这邹暮云是真将他的云嘉放到心上的。
既如此,他便也不吝啬多说些,随意又捡了几样来讲。
翁婿二人,一个漫不经心地说,一个满脸认真地听,一时倒也相处得十分和睦。
伺候的宫人太监们见状,皆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二人。
却不想,这份温馨,在一刻钟后被无情打破。
不知内室里发生了什么,一刻钟后,被翁婿二人挂在嘴边的佟语盈冲了出来,满脸的泪水,神情有些崩溃。
“父皇,你告诉我,”她一路冲到天启帝面前,“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母后?”
“你娶我母后,是不是只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兵权?”
话音未落,她清晰地看到,她父皇的眼神霎时变得冷冽,让她无比的陌生。
愤怒之下,是顾不得害怕的。
“骗子。”佟语盈愤怒地大喊。
……
满殿的宫人早就被不紧不慢地跟在佟语盈身后出来的梁皇后撤下,她站在一侧,胃脘胀痛,她的唇角却勾了起来。
邹暮云也听清了佟语盈说的话,他呼吸一窒,在看清天启帝暴怒的神情时,先他一步离了座位,将哭得瘫软的她抱在怀里。
“公主。”他紧张地唤她。
太突然了。
佟语盈这一通哭喊,直接将方才的温馨美好击了个粉碎,他无措地看向天启帝,只祈求他不要发作于她。
但他的求情,并未带来任何效果。
天启帝眉眼中再没有方才的温情和柔软,他看着他怀中小公主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邹暮云心里一咯噔。
随即便听到两句冰冷无情的话:“忤逆君父,以下犯上,谁给你的胆子?你既如此记挂你母后,那便下去陪她罢!”
他一惊,忙抬起头,正撞见天启帝抬起手,是要唤人的模样。
再顾不得许多,邹暮云扬声:“陛下息怒,臣愿以手中十万兵权,换陛下高抬贵手,放七公主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