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把调阅单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刚冒出新芽的柳枝。明天开春第一次早朝,三司会审的副卷刚刚抄送内阁,她还有一晚时间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邸报,昭告天下。先太子不是不敢认,是还没来得及认。她娘亲不是被人始乱终弃,是有人把先太子写的“孤来接你”锁进了内库十七年。
她把调阅单夹进案头的证物卷宗里,提起了朱砂笔。
这条链上的每一个人名,现在都有了下落。先太子写了信,周延儒扣了信,陈敬轩传了信,沈青萝守了信。而她手里这半枚银铃的另外半边,还挂在沈青萝脖子上,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北境边境上替她母亲守着最后一句真话。
第二天早朝,楚晚宁当殿颁下了两道旨意。第一道,重开恩科的时间从三月提前到二月,由楚怀远以左手指伤未愈之身在礼部贡院坐镇巡考。第二道,为沈青鸢正式正名——追封她为“节义恭人”,以三品诰命之礼迁葬太子陵,其妹沈青萝授太医院特邀女医官,在京中赐药室一所,配全套银针铜人。
这两道旨意一出,满殿朝臣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沈青鸢的脉案是翻过先太子案的铁证,沈青萝的银铃是锁死周延儒伪证链的最后一环。这个哑女在北燕边境等了三年,等到她姐姐的名字刻上了太子陵的石碑,等到她侄女在金銮殿上亲口说——青石镇回春堂的沈郎中,不必再用一截炭条跟人讨要冻疮膏。
数日后。楚晚宁站在皇城角楼上,望着北方灰蓝色的天际线。影卫今早传来的最后一封驿报说,沈青萝已经启程南下,随身只带了两样东西——一个旧药箱,和半枚褪了色的银铃。“她说她不识字,但她在回春堂的账簿扉页上画了一只铃,铃下面画了两只手掌并在一起——正反两面都画了。殿下那封信送到她手上之前,她已经三年没见过任何人用这种手势跟她说话了。”影卫把那页从账簿上撕下来的纸递给她。
她展开那张粗糙的麻纸。纸上只有一只银铃,两只手掌。她在石室里听了宋婉十七年的转述,从来没人告诉她,母亲把这枚银铃剖成两半时,拼在一起叫回家。
第三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沈青萝在回春堂守了三年,等来的不只姐姐的绝笔信,还有一册跛医老妪留给她的旧脉案。那册脉案用一种连太医院都绝迹的砭石拓印法,记下了先太子生前被人割开旧绷带、从肩胛箭伤里埋进缓释毒囊的完整经过。楚晚宁翻开那页拓片,发现施术者的落款不是任何人——是萧凌渊已故多年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