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放进证物袋里按紧铜扣,抬头看向萧凌渊:“给我调兵部档案。北燕边境青石镇,方圆百里所有在册医馆、药铺、铃医名录,全部调出来。我要查一个叫沈青萝的女人。”
萧凌渊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好,把长剑挂在腰间。他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宫外。
兵部的北境边境档案在朱雀大街的兵部衙门深处。已经过封印了,但摄政王的令牌能敲开任何一扇锁着的门。值夜的兵部郎中吓得靴子都穿反了,连滚带爬地把北燕边境方圆百里的医馆药铺名录抱出来摊在桌上。
楚晚宁用指尖从青石镇三个字划过去,一路往上看,在归化城和北燕边市之间停住了。那一行写着——回春堂,草药郎中沈氏,女,北燕内附籍,入籍日期甲戌年腊月。
甲戌年腊月,距今差不多三年。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她娘亲被王崇安“销档”、宋婉被涂掉名字之后不久。沈青萝是跟一个跛医老妪去的北燕,入籍时登记的正是草药郎中。摇铃医女,银铃为信。
楚晚宁把名册合上,抄下回春堂的地址,然后卷起袖子。铺纸。研墨。
“我给她写信。告诉她沈青鸢的女儿找到了她,告诉她她姐姐没有白死在石室里——那本医经救下了宋婉,两份脉案翻过了先太子的冤案,先帝遗诏里那句‘不论男女’是我娘亲用命写上去的。告诉她她的亲侄女现在是皇太女,在京城给她留了一间配了全套银针的药室。告诉她不要在北燕的雪地里再拿银铃换冻疮膏——她的那半枚银铃,该回家了。”
萧凌渊靠在兵部值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在灯下铺纸研墨,笔锋落下去的时候收得极稳。窗外夜风从朱雀大街刮过去,远处传来除夕刚过的断续炮仗声,把她垂在肩侧未冠的鬓发吹得有些散,瓷灯盏上只留一簇极小的火焰。她觉得后背一沉,他无声地把大氅披在她肩头,然后退后两步继续靠在门框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替她挡着门外灌进来的穿堂风,左臂的旧伤在寒天里隐隐泛麻,却仍然把袖口按得纹丝不动。
天亮之后,影卫快马北上。
楚晚宁把那封火漆密函交到影卫手里的时候,连着母亲那枚银铃一起塞进铜筒。“让她拿半枚对一对,就知道是真的。”
影卫领命飞驰而去,马蹄声消失在朱雀大街尽头。楚晚宁站在皇城角楼的最高处目送那道烟尘渐渐模糊在灰蓝色的天边。早春的风依然凛冽,吹得她眼角的酸涩一层一层往上涌。正月的灯笼在城墙上被风吹得打旋,萧凌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角楼的石阶上。他没有上来,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
第三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回春堂的哑女并不会说话。但她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一枚完整的铃,比楚晚宁手里那半枚多了另一面的刻字——不是“吾女晚宁”,而是先太子写给沈青鸢的最后一封救命信,被人从内库直接递到了北燕边境。那页内库调阅单上,签名栏里留着一个连萧凌渊都沉默了很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