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三十章大婚

皇太女大婚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八。

钦天监翻遍了老黄历，说这一天是今年最后一个天德合日，“百事皆宜，尤利婚嫁”。礼部从接到金册那天起就忙得鸡飞狗跳，礼部尚书熬了三宿没合眼，胡子都白了几根，逢人就说“皇太女大婚的规制本朝没有先例可循”——按公主的规格办，太低了；按皇后的规格办，她是皇太女，哪有储君按后宫规格出嫁的道理；按天子的规格办，她又是个女人，礼制上从来没写过。

最后还是楚晚宁自己拍了板。她把礼部尚书递上来的三套方案都看了一遍，然后提起朱砂笔在第四套方案的空白处写了八个字——“储君之礼，男女同制”。礼部尚书捧着那张批红看了半天，然后跪下磕了个头，什么废话都没再说。

大婚当天，坤宁宫的宫女天不亮就把楚晚宁从床上挖了起来。

今天穿的不是那件十二斤的朝服——是尚衣局赶制的新礼服。玄色织金缎袍，袖口和领口绣着五爪金龙，腰束玉带，下着正红销金裙，外罩一件拖地三尺的明黄缂丝披风。头上戴的不是九旒冕，是一顶赤金盘龙冠——冠座上盘着九条金螭虎，每条螭虎嘴里都衔着一颗东珠，冠顶嵌着一块鸽血赤玉，在灯下红得像一团烧着的火。这是皇太女加冠的规制，和当朝皇太子是一模一样的仪仗。

“娘娘今天真好看。”给她梳头的宫女忍不住说了一句。

楚晚宁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这些日子在宫里养了段时日，之前瘦削下去的脸颊圆润了几分，眉目却依然锐利，和当初在石室里握着沈青鸢的手时比，好像已经过了大半辈子。镜子里的人穿着玄色织金缎袍，腰背挺直，连她都有点不确定——这个敢在太和殿上当着一众朝臣翻案、在诏狱逼供一品大员、如今又要骑着马去乾清宫接人的皇太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副金螭冠这么相称了。

殿门被人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像是敲军鼓。

楚晚宁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楚怀远，穿了一件她前几天亲手熨过的新朝服，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左手里没有托笏板，而是端着一只小小的锦盒。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片水光，然后用左手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铃——和她怀里那枚一模一样，系着褪色的红丝线，正是当年楚夫人出嫁时挂在发髻上的旧物。

“这是你娘亲入楚家大门那天，亲手挂在我书案上的。现在该给你了。”他把银铃取出来，替她系在腰间的玉带钩上，苍老的手指颤颤巍巍地绕了两圈，终于打完了这个他攒了三年的平安结，“走吧。轿子等在宫门口了。”

按大周婚制，皇太女储君之礼本该在太和殿受群臣朝贺后去乾清宫接皇夫。但楚晚宁没坐轿子，她骑了一匹四蹄踏雪的青骢马，马额上系着红绸，从坤宁宫门口出发，沿着长长的宫道朝乾清宫缓缓而行。她不喜欢被人抬来抬去，她自己接的人，自己骑马来接——萧凌渊在北境骑了六年马，给她写了三年信，她必须骑着马来接他，才算是把他从北境那六年里追回来。

满朝文武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看着他们的皇太女骑在青骢马上，玄色织金缎袍外罩明黄披风，冠上九条金螭虎在阳光下发着光。她身后跟着十二名影卫，再往后是礼部、宗人府、内务府全套仪仗，乐队吹着《鸾凤和鸣》的曲子，鼓声沉稳有力，把整个皇城的目光都押在乾清宫的殿门外。

乾清宫门口，萧凌渊已经站在石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盘领窄袖袍，和金銮殿上那套朝服不同，袖口以赤金线绣着九尾盘龙，腰间束着一条赤金革带，悬着他从不离身的窄身长剑。剑柄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换了一副龙凤纹吞口，鞘尾多坠了一小串赤锦流苏，一看就是在内务府库房里亲手挑了小半夜。

他看着她策马从宫道那头走过来，玄衣金冠，马额上绑着红绸，和他这身衣饰的料子和针线都是同一批尚衣局赶制的。这个女法医连嫁衣都要按自己的方式穿，果然不打算按任何人写的剧本来。他把被她那张“储君之礼男女同制”批红搅得重印了四遍的大婚典仪章程往袖子里草草一塞，走下石阶。

楚晚宁勒马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隔着三步距离对视了片刻。

然后萧凌渊伸出手，楚晚宁没有犹豫，把手搭在他掌心里。他用力一握，将她从马背上稳稳地接了下来，托着她的腰把她送到自己身侧，右掌顺势拉过马缰递给身后的影卫。他左肩的箭伤显然已经彻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