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故意不留笔锋的写法,她在一个地方见过——太医院旧档里那些被涂掉名字的医女档案,每一个人的签名都被同样的手法改过。那个人不是文官,是太医院出来的。
她把旧档还给曹主事,让他把那个“沈”字剪下来,连同甲戌年二月整本发放记录封存,明天一早送摄政王府。然后她站起来,对萧凌渊说了第二句话:“太医院存档里还有一个活口——十七年前负责销毁东宫医女档案的人,不是王崇安,是王崇安的副手。那人也姓沈,叫沈济,沈仲元的远房族弟。王崇安死后他告老还乡,但档案上他的籍贯就在京城。他在太医院管了二十年药库档案,驿传密笺的经手人如果是个太医院出身的,那一定是他。”
萧凌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完了比自己还高的存档,然后提着油灯站起来,那双杏眼里跳动着两簇极小的火焰。她脖子后面还粘着典礼上没来得及撕干净的假发片胶痕,眼皮底下是连着一整宿没睡好留下来的淡青色,但她握笔验档的手和他握剑的手一样稳。
“本王已经让人去沈济老家了。他不在京城——三年前陈敬轩被收押的同一天,他就搬走了。走之前把太医院的值房钥匙和药库台账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徒弟,一个叫沈妙青的女医官。”
楚晚宁顿住了。沈妙青。这个名字她今天刚见过——就在太医院今早呈给东宫的药膳单上,负责给陛下煎安神汤的新任医正。她把油灯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那封北境调度令上写的是‘北境安好’,不是军情,不是调令,是家信的语气。用我爹的笔迹写家信,用沈济偷走的驿传密笺往外发,再用兵部谍报系统把它截回来给我看——这不是栽赃,是传话。有人要从边境传一句只有我和他才能对上的暗语。他在用最危险的方式告诉我——他还活着。”
萧凌渊追出驿传司值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知道那是谁?”
楚晚宁回过头。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笑意不是兴奋,不是惊喜,是一个人用了三年把眼泪全咽进骨头里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笑。
“我爹。”她说,“他当年写家信从来不在落款写全名,只写‘父字’。他教我写字的时候说——‘北境安好’是你娘亲在北境采药时给他写的第一封信,也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藏头句。这封调度令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字。不是写给兵部,不是写给北境都护,是写给我的。”
她攥着密报的手指节泛白,“他被砍了三刀,但周延儒在供词里说遗体被人掉了包。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他没死。”
她把密报按在萧凌渊胸口,那四个字隔着好几层衣料依然烫得他心口一紧。
“所以北境我现在就要去。”她扯掉脖子后面最后一片假发片,解开曳撒披风,朝马厩的方向大步走去,“我爹在北境等我。他在等我去接他回家。”
第二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摄政王的令牌还搁在乾清宫案头,北境都护府的五百里加急军报就和楚晚宁的行程表前后脚到了。军报上只有十二个字——以楚怀远之名签发调度令的人,自称先太子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