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还有呢?”
“还有她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楚晚宁拿起贤妃的手,仔细端详那几根手指,“我一开始以为是药渣,现在确认了——也是参片的碎屑。”
她放下贤妃的手,站起身,开始整理验尸器具,一根根把银针擦干净,收回布袋里,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收拾厨房而不是刚剖完一个人的肚子。
“死亡时间确认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死因是口服□□中毒,混入茶水后吞服,从中毒到死亡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临死前曾剧烈抽搐,从床榻上被褥的凌乱程度来看,她死前挣扎过,不是太医说的‘安详离世’。另外——”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萧凌渊。
“贤妃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参片碎屑,说明她临死前用手指拿过参片。但茶杯只有一个,茶水里有□□。这意味着她的毒不是从茶杯里喝进去的——或者说,毒药不是下在茶壶里的。”
萧凌渊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很简单。如果毒是投在茶壶里的,那么茶几上两个杯子里的茶水都该有毒。但我刚才查看过,另一只倒扣的杯子里是干净的,壶里残余的茶水颜色正常,没有□□特有的挥发性气味。”
楚晚宁拿起那只带着唇脂印的茶杯:“只有她用的这个杯沿上有毒。这就意味着,真正的投毒途径不是往壶里放药,而是——涂在了茶杯的杯沿上。”
她翻过茶杯,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杯沿。
上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残留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凑近嗅了一下,那股微弱的苦杏仁味还在。
“凶手把□□混合了某种黏合剂,涂在杯沿上。贤妃喝茶的时候嘴唇沾到了杯沿,就这么简单。这解释了为什么她死得那么快——毒药直接接触口腔黏膜,吸收速度比胃溶还快三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医院里给实习生讲课。
但萧凌渊的表情变了。
因为茶杯是贤妃自己的。
能在贤妃的私人茶具上动手脚的人,一定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来人。”萧凌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贤妃宫里所有宫女太监全部羁押审问,一个都不许放过。特别是——”
他看向楚晚宁。
“负责奉茶的那个。”
楚晚宁把银针收好,拍了拍手:“奉茶的宫女应该在贤妃宫里,我验尸的这段时间足够她跑路了。不过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在后宫走动的人都有籍贯档册,查一下就知道她家在哪儿、谁安插进来的、走的谁的关系。”
她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件事,王爷。贤妃一死,她的儿子二皇子怎么办?”
萧凌渊微微一怔。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怪异的感觉。她的思路太快了,快到像是已经把整盘棋都看透了。从一个死人身上,她不仅读出了死因和凶手手法,还想到了下一颗棋子,甚至开始布局后面的棋路。
这不像是一个被废的皇后。
这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
“皇后!”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萧凌渊转身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那太监颤声道:“太……太医张明远,就在刚才,被发现死在太医院的值房里!”
张明远。
楚晚宁眼睛一眯。
就是那个说贤妃“死得很安详”的太医。
空气凝滞了片刻。
萧凌渊和楚晚宁几乎同时往外走。她在门槛处落后了他半步,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
“王爷。”
他脚步一顿。
“两个案子,一个凶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传进他一个人的耳朵里,“贤妃是被人灭口的,太医也是。他能这么快地把宫里的棋子一颗颗拔掉,说明他的眼睛和耳朵遍布整个后宫,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她停顿了一下。
“包括此刻。”
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把她披散的头发吹得翻飞如旗。远处传来侍卫们匆忙的脚步声,整座皇宫正在一点一点地醒过来,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也在收紧它们的绞索。
萧凌渊没有回头看楚晚宁,只是迈步跨出贤妃寝殿的大门。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袖口微动,银针贴上手腕。冰凉、锋利、随时可以出手。
她抬头望向皇城深处那重重叠叠的金瓦飞檐。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太医死了,证人断了。
但你要跟我一个法医比破案——
楚晚宁弯了弯嘴角。
那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