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场宏达叙事完成了一次谋杀。
此后夜里入梦,睁开的眼睛里又多了两双。但他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只有被血腥味熏到的恶心。
琴酒倍感无趣地离开了。
他只是对差点和他一样年纪获得代号的小鬼感兴趣。少年的表现在他眼里太稚嫩,最多合格,仅此。无力的纯技术人员,是又一只待被驯服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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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独自一人的安全屋,窗外突兀下起暴雨。距离秋田和那个国际刑警的死过去三个月,如今已是千禧年。冷风吹雨,淋入窗台,浇透枯坐的青年。
18岁,成年了,也就不是少年人了。
「系统,告诉我,如果没有我,秋田会死吗?」
是我害死了他们吗?前田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他没有办法给自己找个心理医生。他需要有人来否定,也要有人肯定,这不是自己想通就能解决的。
正义与否,只是立场问题。他不得不思考更多,然后在所有混乱的正确错误里迷失。
他真的不得不做那些事吗?那是正确的吗?他为此付出的代价获得了等价的收获吗?他质疑着,无人能够回答。
「抱歉宿主,无法查询。」
人工智障还是这样,它永远不会正面回答问题。只有不知道、不能、都可以。
「那工藤新一会死吗?」
他在窗前继续追问,他不知道自己是要一个答案还是在寻求一个真相。初春夜寒,呼啸着爆雨淋漓。
「人都会死。」
他突然感到无休止的疲惫,麻痹的细小的虫蚁在皮肤下蛄蛹游走。青年在寒风里细微颤抖。
「命运真的存在吗?剧情到底是……」
这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即便无法获得想要的答案,继续问下去吗。没有答案的问题……
「宿主,需知当你相信它存在时,命运就会出现。」
湿透的布料黏着在皮肤上,被风吹起又落下,湿漉漉贴合着皮肤,攫取着人体的温度。青年仰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夜空,星月皆隐。
他感受到干燥灼热的风,属于太阳。呼吸,更沉重的东西在眼前,抬手推动。往上走,往上,赤裸着脚攀登山峰,踩着沙砾碎石。鼓动你的肺,向身体供应更多的氧气,燃烧、运动。把石头推上山顶,西西弗斯。
我们必须假设西西弗是幸福的,请含笑畅快地俯视石头滚落吧。荒诞就是人生的本质。
前田不再询问,没有答案的问题已不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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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谁,被组织搜罗、杀死了无数个的0817。准确来说,这个编号属于两个人,是我,还有埃米利奥·瓦尔加斯。
十七岁的前田第一次见到埃米利奥·瓦尔加斯,是在组织安排的一场地下交易里。那天下午他刚杀了个国际刑警卧底,手里的枪还带着余温。这位年轻的情报技术特长员被组织的人带去“见世面”——他们想让他看看,背叛组织的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们要他成为组织的共犯。
当时埃米利奥还不是卡鲁瓦,只是组织里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负责对接交易。他穿着黑色风衣,棕褐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近乎黏腻的焦糖,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前田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就是波特带出来的小鬼?”埃米利奥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他走到前田面前,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杀了个叛徒就抖,波特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原来我在抖?他有些恍惚,盯着埃米利奥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波特也是叛徒,我没抖,我只是冷。”满身湿透,他笃定自己一定会重感冒一场。
埃米利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有点意思。秋田死了,以后你跟着我。”
前田不知道埃米利奥为什么突然冒险要“收留”他。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瓦尔加斯看中的不是他,是他脑子里秋田留下的联络方式——秋田作为公安卧底死得太快,与下线的联络方式,只有前田知道。
埃米利奥本该当做一无所知。
他不该冒险,前田现在被组织严密监视着,一旦两人扯上关系,他们都会陷入被动。
秋田告诉过他,埃米利奥原是墨西哥本地帮派小头目,为了妻子加入组织。他的妻子患有重病,需要长期烧钱,而组织的实验室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设备与人才。但他的妻子在进入组织实验室一个月后就死了。一件属于卡莎的遗物,是秋田让埃米利奥答应成为协助人的交易。
现在遗物已经还给埃米利奥,秋田也死了,瓦尔加斯自由了。
但他却主动搅入浑水。那段时间,瓦尔加斯带着前田出入各种危险场合,磨炼他的演技,逼他在枪林弹雨里活下去。他不像秋田一样惯着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黑暗世界里活下去除了展现足够的价值,还要能够在任何恶劣的环境里活下去。
守不住财宝的人类会被巨龙掠夺,所以他们要成为巨龙。
在组织成员眼里,这就是瓦尔加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故意折腾曾经被波特带了三年的小崽子。他在北美给波特做了半年下属,所以被召回进行了审查。
前田看起来真的很凄惨,好好一个情报技术人员被拉着往火拼现场里跑。时不时一身伤被塞进医疗部,还被压榨着做情报分析。
贝尔摩德默认了一切,她知道组织没有真正信任这个孩子。BOSS给予她的纵容仅限个人,这是对她参与实验苦劳的“赏赐”。
哈,她嘲讽地笑着,这是她的罪,她的罚。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宫野夫妇在这场清洗里死了,贝尔摩德几乎为此举杯庆祝。那些实验资料也被那对可悲的父妻所销毁大部分。唯一的缺憾是宫野家的小女儿展现出来的医药天赋令BOSS宽宏大量,留下了那两姐妹一命。
那两年里,前田偶尔会开口会叫他“埃米”,瓦尔加斯却从不叫他名字,只喊他“小鬼”。
秋田生气和演戏的时候也喜欢叫他小鬼。
“小鬼,记住,在组织里,没有朋友,只有利益。”瓦尔加斯一边教他拆炸弹,一边说,“你活着,就要比任何人都更冷酷和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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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十九岁,他们在德国三号基地。瓦尔加斯已经是卡鲁瓦,前田的代号仍被扣着。他们接到一个任务:潜入BND,获取他们的卧底名单。
潜入太顺利了,顺利得好像有人故意放水。这是试探?组织的,还是卧底的。不同机构之间的卧底从来是不忌讳踩着同行的尸骨向上爬,哪怕共属一个国家。
“快撤,组织里真的有BND卧底!”无数忽略的线索从脑海闪过,前田扔下文件准备拉着瓦尔加斯离开。
卡鲁瓦看向他,眼神冰冷:“小鬼,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拿主意了?找到他,然后杀了他,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这是陷阱,他们做好了埋伏等我们跳下去。”
卡鲁瓦沉默了。他盯着前田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前田能够坦然面对审视却无法回答,是的,他的判断确实符合逻辑,却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我猜的……”青年垂下眸子,“信我一次,埃米。”在任务过程中提到昵称,这是私人请求。
卡鲁瓦没说话,转身就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即将撤离的前一刻,瓦尔加斯在一众组织成员面前挟持了前田。
“你是叛徒!”萨姆布卡恍然大悟,举枪瞄准卡鲁瓦。
然而不及他开枪,一旁的阿佩罗先下手为强。变故发生得太快,一群全副武装的特工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包围了他们。
“你怎么做到的?”一直跟在卡鲁瓦身边的他竟然毫无觉察。
“不是你纵容的吗?”埃米利奥笑了,他悄悄带着青年在阿佩罗的默许下离开。这是他们约好了的。
前田被粗暴地塞进了副驾驶,还有好心人想要借埃米利奥一副手铐,被婉拒了。
“你用了0817的身份。”引擎轰鸣,青年已然想通关窍,“为什么?”
“我会送你回去。”埃米利奥避而不谈,他把一只枪扔到了前田膝盖上。
汽车一路往前开,速度越来越快。
“琴酒已经来了,你明知道他对抓叛徒的热衷。”
“瓦尔加斯,你走吧。”前田把枪扔到后座,手在发抖,“你自由了。”
埃米利奥却笑了,一脚急刹靠近他:“小鬼,你只是杀个叛徒,手怎么在抖?杀了我,你就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就能活下去。”
他开始演了,前田突然想要怒吼: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让我踩着你尸骨铺成的血路往上走。
“生存是一场斗争,它既显得悲情,同时又很滑稽。”瓦尔加斯单臂锁住前田的一切反抗与表情,两人像在拥抱。
他在前田耳边轻声说:“但你一定要活下去,别像我一样。”
他抓住少年的手,握住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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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利奥死了。也是尸骨无存,只是我拿了他妻子的遗物和他最珍藏的怀表埋在了一起。
我站在他的坟前,突然又有了说话的欲望:
“你说,坦然地死与苟且地活,到底哪个更懦弱?”
他向来怯懦,得过且过,从未准备好搅弄风云,他往往等待,往往沉默。他想要去改又畏惧改变,他自欺欺人地想要自我牺牲,却发现一路被人所护。
“你又不是真正的卧底,学他们前仆后继为彼此铺路当跳板干嘛?”
这一路,他谁也没救,却总在被人救着。
“你说让我别像你一样,可你最终也做了一回英雄。”
现在只有他了,前田真木的命已经不属于他个人了。他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改变某个人注定悲剧的命运而前进。他必须以消灭组织为唯一目标,这是他们的期盼。
数以千万计死在组织手里的生命如此期盼着。
还有百数、千数直接或间接因为前田真木而死的。这是属于前田真木的罪与罚,他必须独自在黑夜前行,直至黎明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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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组织里所有人都怜悯地看着前田:一个纯种倒霉蛋,接连被老鼠看上做挡箭牌。并且每次都在快获得代号的时候出事。
纽约的霓虹绚烂,雨后的浓雾漂浮在河道上。被琴酒捎回纽约的青年接到“引路人”的邀请。
“可怜的孩子。”贝尔摩德近乎怜爱地拍了拍青年单薄的肩,“以后,跟着我吧。”
他们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思各异。
这当然是BOSS的命令,贝尔摩德从不经营势力。来自BOSS的恶趣味,有始有终,呵。
青年沉静着,向美艳的女郎俯首。
哪怕他心里要吐了。
好恶心,好恶心,为什么是我活着?他回到安全屋放纵着吐个昏天黑地。旧日沉珂未愈,他也不想好,只有扭曲者才能在地狱里活下去。
他必须赌,继续参与这场以性命为注的局;他不能赌,玩脱的代价他付不起。但离场的代价他也付不起。
游戏已经开始,只有打败BOSS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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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田真木陪贝尔摩德飞回日本期间,他悄悄去拜访了著名魔术师黑羽盗一。
他要开始遮掩自己的容貌了,至少,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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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二十一岁的前田真木被蒙住双眼,戴上耳塞,五花大绑并被注射肌肉松弛剂送进了深山里的疗养院。
华丽古朴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乌鸦仆人牵引年轻的男人来到房间。金丝楠木的书桌,暗红色流苏挂在绘制着乌鸦家徽的相框上,四周无光。
待机械音传来,青年顺从地单膝跪下。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抚上青年的脖颈。
“从今天起,你就是白州威士忌。”他停顿了一下,“不要令我失望。”
“是,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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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11月7日,一个自称三流侦探的平野悠真帮助警视厅抓住了两名十亿赎金炸弹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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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诸伏景光潜入组织失败,被组织识破警视厅公安身份,所幸平安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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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白州威士忌转入日本总部,负责情报汇总处理发放。同年9月,从北美潜入组织成功的日本公安降谷零获取组织代号波本;12月,从日本潜入成功的美国FBI高级探员赤井秀一获得组织代号莱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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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公安获得封锁卧底协助人0817情报,成功逮捕国际罪犯普拉米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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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白州威士忌转入组织后勤处,成为BOSS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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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7,好心路人后藤清次鸣笛惊醒疲劳驾驶员,挽救加班警官于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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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4.10,工藤新一被琴酒灌下毒药,身体缩小化名江户川柯南借住于青梅毛利兰家中。
自此,一切结束,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