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陌生有熟悉的街道。南州比三年前更加繁华,但也更加拥挤。街上军车往来频繁,行人神色匆匆。经过太平路时,佟元秋看见了吴府的大门——门楣上的匾额依旧,但门前站着更多卫兵,戒备森严。她移开目光。那不是她该看的地方。
西山陵园在城郊,青山面水,风水极佳。吴氏家族的墓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青石牌坊高耸,石人石马肃立。与三年前相比,这里多了几座新坟。
佟元秋让车夫在山下等候,自己抱着一束白菊花进入。吴老太爷的坟墓很容易找到,是墓园中最大的一座。墓碑上的字描了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坟前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佟元秋将白菊花放在碑前。然后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她又想起三年前那场盛大的葬礼,想起三十二面白幡如林,想起六十四人抬棺的壮观,想起吴致和跪在灵前挺直的背影。
“吴爷爷,元秋来看您了。”她轻声说,“三年了,我来晚了,请您原谅。”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北州。那是她五岁那年的中秋,佟家药堂的后院。两株老桂花树下,吴老太爷与她祖父佟景仁对坐饮酒。那时的吴老太爷还不算太老,一身青布长衫,不像后来南州照片中穿着戎装的威严模样,倒像个儒雅的文人。
“景仁兄,你这桂花酿真是绝了。”吴老太爷举杯品了一口,赞不绝口,“甜而不腻,香而不俗,比我在南州喝过的任何酒都好。”
佟家祖父捋着胡须笑:“这酒方子还是父亲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我改良了一下,加了几味药材,有养生之效。”
“难怪,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吴老太爷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躲在廊柱后偷看的元秋身上,“那就是你家小孙女?”
“元秋,过来。”祖父招手。
佟元秋怯生生地走过去,祖父将她拉到身边:“叫吴爷爷。”
“吴爷爷好。”她小声说。
吴老太爷仔细端详她,目光锐利但不失慈祥:“这孩子眼神清亮,是个学医的料。景仁兄,你可要好好培养。”
“她父亲身子羸弱,就这一个孙女,自然是要传我衣钵的。”祖父抚着元秋的头,“已经能认三百多种药材了,就是胆子小了点。”
“胆小好啊。”吴老太爷笑了,“医者仁心,胆子太大反而不好。元秋,告诉吴爷爷,你长大了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