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畅通无阻,杨逍如履平地般,闲庭信步地穿过那一排排帐篷,径直走到了中帐之前。
一个人从帐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极其壮硕,肩宽体阔,两条胳膊粗得像是两根柱子。他穿着蒙古将领的皮甲,头上束着一根粗辫。他的面容粗犷,颧骨极高,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短剑。
剑身不长,约莫二尺,剑身从鞘中抽出来的一刹那,整座营地的火光都似乎被那一道寒芒压暗了一分。
正是倚天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剑锋的边沿薄得看不见,像是从虚空中裁下来的一道线。
脱脱不花握着倚天剑站在帐前,他看着杨逍。
杨逍站在十丈之外。
脱脱不花的细眼眯了一下,这些日子都在和五行旗交手,他很清楚此时来人定是明教中人,此人一身白衣,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脱脱不花汉话生硬,“你就是杨逍。”
“不错。”杨逍道。
脱脱不花的手腕转了一下,倚天剑在他掌心里换了个角度。剑锋朝前,剑身与小臂平行。
“孤身前来。”脱脱不花看着杨逍空着的两手,嘴角裂开了,露出一排极白的牙。“好胆。”
他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范遥说得没错,此人步法里掺了杂糅的中原武学的技巧,贴地疾行。他的身形从十丈之外骤然拉近到了三丈,脚下的泥土被他的靴底碾出了一道痕,倚天剑从右侧斜劈下来。
那一劈极沉极快,剑气从杨逍的面前切过去,切开了空气,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啸。
杨逍侧了半步。
倚天剑从他面前劈过去了。
杨逍侧了半步之后立刻往前踏了一步,掌心朝前,顺着倚天剑的剑身外侧推了过去。
运起乾坤大挪移,掌心跟剑身之间隔了一寸的距离,距离之间涌动着浑厚的力道,力贴着剑身,把脱脱不花劈下来的力道从侧面卸掉了,倚天剑的劈势被他这一推卸了七成。剑锋从杨逍的身侧划了过去,落在了地上,切开了脚下的泥土。
脱脱不花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劈势落空之后立刻变招,倚天剑从地上撩起来,从下往上割向杨逍的腰腹。
杨逍的身形往后仰,倚天剑的剑尖从他的胸口上方处划了过去。
同时,一道弹指神通的指力从他的左手拇指上弹了出去,打在了脱脱不花的右肩上。脱脱不花的身形顿了一下,右肩往后缩,让他撩剑的动作慢了一拍。
杨逍就等这一拍。
他的身形从后仰中反弹了起来,快得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骤然弹回。他的右脚踏地,整个人射向了脱脱不花的正面。他的右掌从下往上掀了过去,掌心贴着倚天剑的剑脊走,把脱脱不花撩剑的力道接了过来,在掌中转了一个圈,反推了回去。
脱脱不花的手臂被自己撩剑的力道反震了回来,虎口一麻,倚天剑在掌心里晃了一下。
杨逍的左手同时弹了一指。
指力打在了脱脱不花的肘弯上,整条右臂从肩到肘到腕像是被一道电击穿了,酸麻从骨头里往外冒。
脱脱不花咬着牙握紧倚天剑,右脚蹬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剑在手中横了起来,平架在胸前,守住了中线。杨逍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飞身向前。脱脱不花也只好再度举剑刺来。
杨逍的掌心张开了,直接朝着倚天剑的剑尖迎了上去。
掌心对剑尖。
脱脱不花眼睛惊讶的瞪大了。
乾坤大挪移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掌心在剑尖面前旋了半圈,旋转制造了一个极小的涡流。脱脱不花全力刺出来的那一剑,被这个涡流吞了进去。
剑尖在杨逍的掌心前面转了一个弯。
脱脱不花只觉得手里的倚天剑不听他使唤了。剑尖转了弯之后带着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整个身体往侧面转了过去,他的重心被带歪了。他一个踉跄,右脚踩空了。
杨逍的左手抬了起来一弹,打在了脱脱不花左手虎口的正中央,指力精准地击穿了他虎口上的筋腱。
脱脱不花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松开了。
倚天剑脱手了。
剑身在月光中旋转着飞了起来,寒芒在夜色中划了一道弧。
杨逍伸出手,倚天剑的剑柄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脱脱不花跪在地上,他的左手虎口在流血,右臂还在发麻。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握着倚天剑的男人,眼底的凶光渐渐被恐惧取代了。
杨逍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倚天剑在手中翻了一个转,剑身上映出的月光,月光上又撒上一道血花。
锐金旗已经找到了关着的十几个义军弟兄,有几个伤得不轻,程知微正在替他们松绑。
范遥走到杨逍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杨逍手中那柄入了鞘的倚天剑上。
“拿到了。”范遥道。
“正是倚天剑。”这剑之前就是孤鸿子前来找他挑战的时候所带之物,当时他并没有给这倚天剑出鞘的机会。
后半夜,战场收拾完了。
被俘的元兵们五花大绑搁在了谷底。被俘的义军弟兄被知微和阿卓处理了伤口,能走的搀着走,不能走的做了担架抬着。四人带着义军弟兄撤出了瓦口坳,回到了山神庙的据点。
杨逍从正堂里出来,在程知微身旁坐下来。
他手里拿着倚天剑。
知微看了看那把剑,"这把剑怎么处理?"她道。
杨逍随手把这柄天下武林梦寐以求的神兵往石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嗤:“一把锋利些的破铁片罢了。留着它,平白给那些名门正派留下攻击明教的借口,倒是个麻烦。”
知微看着他眼底闪过的一抹冷峭,便知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轻笑道:“你既然嫌它是麻烦,那便还给峨眉。只是,就这么悄没声息地送回去,岂不是太便宜灭绝师太了?她可是追着你骂了大半辈子呢。”
范遥不知什么时候也晃了过来,坐在一旁:“嫂嫂说得对,老尼姑整日端着架子满嘴喷粪,这剑要是就这么派人送回去,她指不定还要倒打一耙,说我们偷了她的剑,最后假惺惺地来邀买人心。”
杨逍修长的手指在剑鞘上随意叩了两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自然不能就这么还。要还,就得还个光明正大,还得让她当着天下武林的面,亲自来取。”
知微心念一转,立刻明了:“你想借武当的势?”
杨逍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没错。张真人德高望重,由武当出面,广发英雄帖,办一场还剑大会。在全天下武林同道的见证下,我倒要看看,灭绝师太接我这个魔教妖人送还的剑时,还能不能端得住她那一贯的嘴脸。”
范遥听罢,忍不住抚掌大笑:“当着各派掌门的面,灭绝老尼不仅得收下这把剑,还得捏着鼻子承你这份情。”
知微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偏头看向杨逍:“你这气人的本事当真不减。”
杨逍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她骂了我这么些年,这么处理很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