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得极近之后,他才发现宣辞毫发无损,身上没有一滴血是属于他自己的。
肖述松一口气,来不及回味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落泪感,就呕了起来。
这该死的灯光可太他妈的亮堂了,使他可以清晰看到宣辞身上那些暗红发黑、夹杂着惨白骨渣的粘稠物,甚至,宣辞手里还攥着两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螺丝刀,脚边是撬开的画框背板和喷溅出的、更多的污秽残骸,和一把锤子。
“你……在碎尸?”
“碎——”
碎你大爷!
碎你二大爷!
碎你三大爷!
碎你个傻逼!
一堆粗口塞在喉咙口,宣辞苦于不能开口,无辜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血和碎肉缓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他缓缓抬起沾满污秽的手,举到眼前,对着肖述比了个手势。
狗比肖述这次很聪明,立刻明白他需要清洗自己,“我去找水。”
不敢惊动苏晚,如果被她看到这一幕,美术馆今夜大抵是非得出一起人命案了。
肖述买空了自助售卖机里所有的纯净水,肩膀夹着手机通电话:“……对,叫江浅来,多带几个人!桶、箱子、裹尸袋,随便什么能装零碎的容器!对,尸体比较碎…非常碎!”
“还有,帮我带身衣服,对,值班室柜子里有。”
肖述快步走回来,一瓶接一瓶拧开盖子往宣辞头上浇,凉凉的水流冲刷着猩红粘腻的污物,在地砖上蜿蜒出淡粉色的溪流。
几瓶水下去,清爽了,宣辞抹了把脸,挥去刚才的窒息感。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异常,宣辞作死地皱着鼻子嗅了嗅领口,差点把胃直接呕出来。
听到肖述让人给自己捎了衣服,加上衣襟里骨头茬子扎得慌,宣辞索性直接开扒,衬衣扣子崩开,湿透的长裤被褪下甩在一边。
他衣品身材都不错,属于穿衣好看,脱衣有型,健身房里精雕细琢出来的浅浅肌肉线条,有着赏心悦目的流畅,缺乏日晒使他整个人在灯下白得发光。
反正留了条内裤的,万一苏晚突然出现也不至于太尴尬。
“喂!”肖述刚挂断电话就看到这一幕,眼皮直跳,“你干什么?!”
宣辞正扒拉内裤,头也不抬:“不想看你就转过去。我总不能穿这身腌入味的衣服等着吧。”
肖述被他噎得不上不下,瞪着那肌理匀称线条漂亮的背影几秒,低骂了一句,抬手把自己身上的扒了下来,带着体温的衬衣丢过去,直接罩在宣辞头上。
“穿上!像什么样子!一会吓着人家姑娘。”肖述语气很凶,眼神不自觉地飘开,没再看宣辞,只盯着地上那滩越来越大的血水混合物。
“警队外勤什么风浪没见过,我有什么吓人的?”虽这么说,美术馆的冷气确实开得阔绰,寒意丝丝缕缕浸着,宣辞也没矫情,把那件还带着肖述体温的宽大衬衣扯下来,胡乱套上。
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但肖述肩宽,这衬衣穿在宣辞身上,领口露出锁骨和一段白皙的颈子,下摆刚好可以遮过大腿根,该遮的都遮住了,只有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露在外面,在满地狼藉中白得晃眼。
宣辞还顺手往下抻了抻衣摆,“没看出来你比我高啊。”
警车来时没有闪灯鸣笛,但等在办公室的苏晚还是及时发现了,远远看到满地血,吓得差点软倒。
法医江浅带着个年轻助手另有一位警员,拎着大号密封箱和保温桶走了进来。
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现场和巨人观,眼前这景象,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扶着苏晚的手,把勘查箱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她动作麻利,但目光扫过宣辞时,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难得一见的半L的肖队身上的衣服,被这个小帅哥穿出了微妙的男友衬衫的效果,“嚯……”江浅感叹,忍不住打了个口哨,眼神亮了一下,“这腿,好白,好长,好直。”
肖述横跨一步挡在面前,“喂!干活。”
江浅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挑眉,戏谑得朝宣辞方向努努嘴,“肖队,好福气啊!”
她说完,不管肖述黑如锅底的脸色,利落地弯腰开箱,戴上手套口罩,招呼后面跟上来的助手:“先拍照,小心别踩到,注意那些……碎屑里面大块一点的,小心收集。”
肖述耳根发热,把干净衣服塞给身后的宣辞,语气更凶了:“去洗手间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