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进入了这条画廊,只是意识被拉进了这里,谁知道凝视画作会不会触发什么,比如……被那个东西再冒出来一句“我看到你了”,害怕。
不自觉想起恐怖片中看过的情节,迷失在这里,恐怕比死亡更可怕——他才不要变成画廊里一幅新的、永恒的画作。
宣辞在每个岔路口都选择了向右转,并默默记住每个岔路口的特征,不知走了多久,他猛地停住——前方不远处的墙面上,从便签上撕下来的一小片纸静静地贴在那里。他回到了原点,旁边的墙上,正是他进来时的那几幅画。
第二次,他在每个岔路口都选择了向左转,最终依然回到了原点。
宣辞:“这他妈的……无限回廊的跑酷游戏?”
第三次,宣辞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一幅画,主要靠指尖划过墙面的触觉来感知环境变化。
尽可能排除视觉干扰后,他调整呼吸,迈开了第一步——步幅被严格控制在半米,以一致的步幅来丈量走廊长度显然比数画框更加可靠,他开始在心中默默计数:“1、2、3……”先寻找一条直行向前的路径,至少不至于再走回原点。
笔直的走廊在第137步时出现了第一次转弯,墙面向内凹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宣辞在便签上记下【A点:137,右偏15°】,计数继续:“138、139……289”在289步处,出现了第一个T字路口,【B点:289,选右转90°,左转90°】,继续前行。
【C点:472,左偏60°】
【D点:572,选左转90°,右转90°】
……
【I点:1308,死巷。】
在心中默默画个叉,宣辞退回到H点,向另一条岔路走去。
如此反复,每遇到岔路或者需要转弯的时候,他都会标记好转弯的角度,在小小的便签条上画地图构建着迷宫模型,避免踏入重复的错误路线。
前方没有路了,掉头……
又是死巷,转身……
他机械地后退、转向、摸索、前进、碰壁、标记……地图上的叉越来越多,连成了一张小小的网,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仅仅几十分钟,宣辞感觉双腿越来越沉重,他使用最笨的穷举法,差不多已经踩过了这里的每一块地砖,“第……四十七条了。”
只剩下最后一条标记为【E点三支】的路径尚未尝试,那是个三岔路口,第一次经过时这条路被画框遮挡正好处于他的视觉死角。
沿着这条最后的路径前行,计数变得格外缓慢而谨慎:“731…732…733…”甚至不敢期待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一扇门。
是一扇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木门,静静地矗立在他面前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
地图上那条最后的路径,终于延伸到了这扇门前,成为整个迷宫中唯一没有叉的终点。
第六感指挥着他把所有的错误路线都选了一遍之后,面对突兀出现的门,宣辞做了个深呼吸,没有立刻上前,毕竟如果门后面又是一条刚才那样的走廊,他是真的会想躺下来补个觉。
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千万别又是一条走廊……”他想着,手上微微用力,推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宣辞进入的,是一间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纸张气息的画室。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十几幅大小不一的画作错落挂在墙上。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画,人物肖像居多,忆起出发前看过的一些关于画灵的传说,想必亲身遭遇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视线最终停在一幅风景画上:烟波浩渺的碧湖,垂柳梢边,几只黄鸟掠过粼粼水面,似初夏时的江南风光。与那些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人物肖像相比,这幅画显得安全许多。
“就是它了。”
伸手触碰画作没有反应,宣辞尝试只静静地注视它,周遭的一切都如沉入水中般朦胧起来,松节油的味道被湿润的水汽取代,耳畔传来隐约的市井人声和划动湖水的轻响。
【已进入二阶画室:锦湖畔】
【主线任务:寻找画师,获得肖像画。】
他站在了湖边一条石板路上,微风带着水汽拂面,周围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卖菱角和莲蓬的,精巧鲜甜,看得人口舌生津,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和船夫的吆喝声。阳光正好,湖光山色,与刚才画中景致几乎一模一样。
顺着人流和视线的焦点看去,湖边一棵大柳树下,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支着简易画架,正专注地为一位端坐的老者绘制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