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有片刻雨势较小，微弱的手机信号穿透重山和雨幕，递来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立刻竭尽所能联络了所有能赶来的救援。

“嗡——”

“是凡姐！凡姐回消息了！”小余忍不住叫起来，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压低声音说，“她说…她们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在山里又遇到了鬼打墙！绕来绕去总是在原地进不来。”

小胡子导演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烦躁，“大白天的鬼打墙？哼！既然都出去了，当然不愿意再回来冒险，让她们麻溜地找人！赶紧的把救援叫来是正经！”

小余蹙了下秀气的眉毛，显然不太赞同导演刻薄的揣测，但没有争辩。

宣辞问：“和米诺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小余快速滑动屏幕，接着说道：“凡姐说，住在村头的老阿婆告诉她，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雨天……一辆送孩子去春游的校车，在盘山路上被泥石流冲翻了。整辆车二十几个人全不见了。镇上的人来挖了很久只找到了车，却没有尸体。”

吴峫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地上捆扎整齐的老店主夫妇，“是不是你们？”

“是又怎么样？他们罪有应得。”

“找到了这小鬼的日记。”肖述从楼上下来，抖开一叠作业本的残页，纸灰簌簌飘落，几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些稚嫩字迹上，昏暗的光线下，墨痕如蠕动的蚯蚓。

……

9月12日

晴

天很热。爬杆比赛，我比铁头快，他耍赖挂在我腿上荡秋千，一起摔进沙坑。

小猫软乎乎的，三只毛团在筐里打滚，我把鸡蛋黄掐碎了喂它们。

黑色的叫将军，黑白花的叫元帅，头顶有黄毛的叫司令。

9月14日

我跟阿爸说他们扯我裤子。阿爸说男孩子才不会哭，眼泪没有用。我是不是不像个男孩子。

9月17日

她让我摘树梢上的大梨，我爬得很高，她又叫其他人摇树干，我很害怕。

摔下来很疼，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

10月3日

蹲在潭边洗脚时，看见透明的小虾钻进了石头缝，有东西砸了我的头，好痛。

10月8日

黑子今天又抢我的饭盒，他说阿妈腌的酸笋像臭虫脑浆。

我蹲在厕所旁边吃完的，酸笋拌饭其实很香。

……

12月19日

阿妈咳嗽好多了，我们守着灶台搅梨汤，糖浆很甜，铁头偷舔锅勺被烫得跳脚。

12月24日

将军、元帅和司令都死了，我把它们埋在老槐树下。

……

1月5日

阴。后山水潭结冰了，黑子他们砸冰捞鱼，让我在冰面跳。

冰裂的时候他们笑得好大声。

潭水里有东西托住我的脚，滑溜溜像阿爸杀的鳝鱼。

1月7日

阿妈知道了，问我，他们为什么不作弄别人。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

1月21日

阿妈咳血了，山庙的符灰喝了三天也没用。

1月23日

梅花开了，我摘了最红的一枝，想放阿妈床头。但是遇到了她，她抢走花枝踩烂，又推我一把，说我是长不大的怪物。

我才不是，我会长得和阿爸一样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