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提前写信,怕说不清楚。”赵归尘又擦了擦脸,语气恳切,“我想亲眼看看,看看林姑娘住的地方,看看小火苗读书的地方,看看那些把科学带到落日谷的人。”
林朝夕望着他浑浊眼眸里的泪光与笑意,那情绪浓烈而厚重,不是感激,不是思念,是沉甸甸的牵挂。他跋涉千里,从黄沙漫天、草木难生的落日谷,走到满是生机的研究院,无关事务,只为想见一见她们,确认她们安好。
“赵大叔,外面冷,快进屋坐。”
赵归尘点点头,跟着林朝夕走进研究院。他慢慢走过加工室、测试室、教室、藏书室,目光细细打量着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望着一张张年轻明亮的脸庞,看得格外认真,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
走到三楼工作室,林朝夕给他倒了杯热茶。赵归尘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杯口升腾的白雾,沉默良久,声音沙哑低沉:“林姑娘,落日谷的树,又长高了些。最高的那棵,已经比我还高了。”
林朝夕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道:“赵大叔,辛苦了。”
赵归尘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不辛苦,一切都值得。”
那晚,赵归尘住在研究院的客房。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沈家灯洒下的银白色柔光,他想起落日谷的土坯房,想起村口那盏随风摇晃的沈家灯,想起风沙里一棵棵倔强生长的小树苗。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一棵、两棵、三棵……数着数着,便安然睡去。
赵归尘在研究院住了几日,日子过得缓慢又安稳。他看星火认真上课,看谢云归专注做实验,看程知白仔细批改作业,看周满低头排版,看沈青在实验室钻研新材料,看江上月抱剑立在院中发呆,看赵铁牛在厨房忙碌。
他把每一天都过得很慢,慢到想把每一个画面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一趟千里之行,或许是最后一次来了。
离开那日,赵归尘起得极早,把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他将沙柳叶留给林朝夕,说泡水护嗓;将蜂蜜留给星火,说晨起冲水养身;将腊肉留给赵铁牛,说炒菜喷香。
他站在研究院门口,久久凝视着“科学修仙”的石碑,目光眷恋。
“林姑娘,我走了。”他转过身,轻声道。
“赵大叔,一路保重。”
“嗯。”他点头,郑重道,“你们都要好好的。树,我会接着种。”
赵归尘转身离开,脚步缓慢,脊背佝偻,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走出很远,到山路拐角处,他忽然停下,回头朝研究院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银杏树下,林朝夕也抬手挥别。赵归尘咧嘴笑了笑,转过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