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怔怔地说不出话。
这是我?
27岁我?
她不禁抬头仰望镜子,一模一样的脸,可有什么变了。
说不清。
她抽烟。
去夜店。
她点烟的姿态无比娴熟,连发丝也熟练地垂下,她坐在那里,像放假调休一样自然。
李牧说不出话。
她这么美,可她对于抽烟的印象是在腌臜的厕所,几个穿紧身牛仔裤的小黄毛踩着三七步,一根2块钱的散烟你一口我一口地来回递,大声喧哗。
或者干脆把垃圾桶一翻,往上一坐,任由擦过屎的卫生纸、沾着姨妈血的卫生巾,还有零食垃圾袋散落在地。
难闻。
恶心。
肮脏。
龌龊。
这才是烟!
不应该是视频上的这样,好像是一种很风情、很富有魅力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美丽的、有心事的人在凭栏望着海边,白色的、飘扬的、丝带样的烟如同她的思绪——
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
李牧想,不是这样!
没有比烟、酒、嫖、赌更害人的东西!
赌,赌得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嫖,嫖你一身性病、艾滋梅毒。
酒,喝多了就发疯、打人、到处乱砸。
烟,花钱害自己身体,二手烟影响空气,肺癌找上门来,还要让人陪你一块去死!
——赵医生不会就是治这个的吧?
李牧瞬间捂住自己的肺——胸口或者肋骨,她不知道肺在哪——像是已经被烟熏得乌漆嘛黑、无药可救了一样。
我还这么年轻。
李牧想。
我从17岁穿到了27岁,过了十年,什么都变了,我成了大作家、大富翁、知识分子大学生,可我还没有享受一天福利待遇。
倒是被人掐了脖子。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还没活够了!我不能这么死了!
李牧想,可又能怎么样了?27岁自己已经这样了,她的精神可以反抗,但□□不会因为反抗而变好啊。
要是她少读两年书说不准去求两碗符水喝了。
或者相信癌细胞会因为她的意志而转移。
要是她多读两年书了,说不定就研究出治疗癌症的方法了。
可惜她学了唯物史观,书读的也不行。
唉。
别逼弱智读书。
李牧向后一瘫倒在沙发上。
无外乎是少壮抽根烟,老大得肺癌,珍爱生命,远离烟草,香烟有害健康,前人砍树,后人爆晒。
都给我晒成肉干了。
李牧翻了个身。
27岁自己真不是个好人!
她要是好人还能被人拍下让林老师暴怒的照片?
对了!李牧一下挺起,林老师看着也是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什么样的照片才会让她逼迫27岁自己和男友分手、甚至不惜抢手机、冒充身份发短信?
谈个恋爱好正常!
像他们学校每次晚自习下课,操场和小卖部都一群“苦情鸳鸯”。
还有企鹅空间十指相扣的、对影比心的。
跟吃油条必配豆浆一样!自动触发必刷任务。
到底是怎样的照片……
李牧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点开了聊天联系人【林】。
查找【照片】
没有。
额。
想想也知道应该没有。
林老师后续都被气得大大出手了,还跟她心平气和地说“有人发我张你的照片”?,想想也不太可能。
李牧试着输入:【这是怎么回事?】
质问。
没有。
【你是这个【大拇指】】
反讽。
没有。
【死亡微笑】?
阴阳。
还是没有。
李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琢磨着一个人愤怒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无言以对?
像赵医生说“没有林你什么都不是”,她最初几秒反应一样,想说的太多反而全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
对了。
她可能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千言万语一句也没说,化成一个沉默。
她可能就甩出这张截图,等27岁自己回复、一个解释,也许是因为愿意相信她,也许是为了把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她有点心机的话。
那就只有从27岁自己的回复下手了。
她会怎么回复了?
直接承认“是,我和他恋爱了。”
避左右而言,试图转移她的注意、或者唤起她的良心“木木呢。”
不承认也不否认,“怎么了?”
或者千言万语化为一个符号“。”
她会是什么反应?
李牧想,她有点犹豫,在“。”和“是,我和他恋爱了”之间犹豫。
如果是在这通电话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前者,因为聊天记录展现出的27岁自己冷漠、平淡,这样的人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回个句号,等对面的反应。
可现在,经过这通电话,如果那真是27岁自己残存的意识上身,那么这个27岁自己会直接了当、干脆承认,“是,我们恋爱了,那又怎么样?”
李牧在两个选项中徘徊,搜索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一行字,打了一行,又删了一行,来回反复,她突然意识到——
我可以都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