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下定决心摆脱林老师、离开这座城市。
“然后了?”
她不会。
李牧想她现在的姿态一定是个彻头彻尾、忘恩负义、冷酷无情的混蛋、人渣,可她别无选择,不能被发现异样!那是精神病院!
林老师难以置信,甚至向后退了一步,跌进沙发里,李牧不忍看她的神情,偏过头去,只一会,就听见女人隐忍的抽泣。
木木急得快哭了,喊:“妈!妈!”
忍住,忍住!不要回头!不要!
不,我忍不了。
李牧掉回头,林老师扭身伏在沙发靠背上哭,木木不断地用手推着她,喊“妈、妈”。
李牧双腿像灌了水泥一样,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浑身血都冻住了。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身,只是站着。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像被钉在了那里。
林老师伏在沙发,身体塌出柔美的曲线,李牧无力赏析,她扭头看她,双眼朦胧是眼眶含着泪凝成的霜。“你走!”她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走”
李牧听到这个字,“走”,脚麻木地动起来。
转过身,动作像生锈的机器。
“你,你!”林老师再一次哭着伏到沙发靠背。
李牧还是向前走,“走”、“走”、“走”。
世界一顿一顿,像延迟的手机屏幕。
“木木,叫你阿姨停下。”
木木“哇”一声彻底哭出来。
“快去啊,快去!”
“妈!”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吊灯都要往下掉。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你去啊,你去啊!”
李牧仿佛看见她用手不断地推着木木。
就像她妈用手推着她让她去把牌桌上的爸叫下来一样。
李牧动弹不得了。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然而,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你不要,阿姨,你不要走!”
李牧眼珠子动了动,低下,这个孩子和她母亲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可她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得保护这个孩子。
李牧蹲下,用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走,你让她走,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许碰她!”林老师的声音歇斯底里,她伸手握住了个什么砸下,是茶杯,水撒了一地。
“你要走,李牧,你这么恨你的父亲、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像他一样!”
“你说什么?!”李牧一个转身箭步冲了上去,握住林老师面料考究、剪裁精致的上衣领口,“你再说一遍!”
林老师看着她,笑了。
“我说,你这么恨你的父亲,恨他跑了、抛下你和你妈孤儿寡母面对一堆的赌债,恨不得他去死、在地狱里受尽世间所有的酷刑,有没有想过一天你会像他一样,软弱、无耻!”
她说得慢条斯理,李牧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扎娃娃的针精准刺中她。
李牧松开了手,无力的垂下。
林老师笑了:“你可以走,没关系,我不拦你,可你想清楚,我知道你的一切。”
这就是纯粹的威胁了。
李牧无话可说。
李牧问:“你为什么非拦着我。”
林老师一下激动了:“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因为你我从北京来到了上海!没有我,你就是个爸爸赌鬼、妈妈疯子的乡巴佬、农村妹,现在你好了,你是大作家、大富翁,你凭什么拍拍屁股走人!”
李牧笑了:“我也不是上海人。”
“这都是你欠我的!”
她的表情又骤然温和下来,像妈妈一样凝望着她:“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她现在全乎的是个疯子。
和疯子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李牧,和疯子是不能讲道理的。
把她稳住,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