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第一节课,窗外天还没亮,隐约传来农家鸡的鸣叫。
讲台上老师背对着学生,一边写一边念:“如果把两边平方的话,那么e的平方等于a方之c的平方。”
讲台下学生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已经陷入昏迷,有的茫然地睁着两只眼睛看黑板,有的用精美文具做笔记,红黄蓝绿粉渐变荧光笔。
有的奋笔疾书。
“根据……”
老师一手还拿着粉笔停在黑板上,半身侧过来巡视:
欲睡的一个机灵清醒了,
睡着的同桌肘击他,用气音唤醒:“别睡了!”,
茫然看黑板的还是看,
做精美笔记的抬头。
“双曲线中三个基本量关系…”
奋笔疾书的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头也不抬。
“李牧。”
奋笔疾书的闻声抬头。
黑眼镜,高马尾,刘海被夹子夹到耳后,齐整地露出一张黑黄的脸,长满痘痘,皮肤崎岖不平,嘴角下有一颗痣。
“拿上来。”老师站在讲台上说。
坐前面的同学转过头看她,坐旁边的同学扭头看她,后面的同学直勾勾盯着她。
李牧遮掩着把写的东西压在数学书下。
李牧说:“没有…”
“我看见了,拿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同桌用手肘轻轻碰她,低声说:“随便拿个什么上去;不然,他要请家长。”
李牧感激地看她,从抽屉里摸了一张纸,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讲台下,把这张纸交给老师。
老师接过,看了一眼:“不是这张。是你自己拿上来,还是我打电话让你家长,让他们来拿上来。”
李牧僵站着没动,半响,缓缓走到桌位上把数学书下压的纸拿起来。
同桌急了:“别,他诈你的!”
李牧低声说:“让我爸妈知道我就完了。”
她再一次在众人的目光走上讲台,把纸递给老师。
老师接过,看着,挑了挑眉,念道:“《人造心脏》?李牧,虽然你数学考十七分,但好歹有点常识,人怎么造得出心脏?”
底下传来几声刺耳的哄笑。
李牧深深低下头。
老师又看了看,“哟”了一声:“还是篇小说了,李牧,没想到你还是个作家,来,念念,让我们也看看李大作家的文章。”
他强硬地把纸塞给李牧。
李牧颤抖地握着。
老师耐心等了一会:“怎么不念?哑巴了吗?”
台下一个人高举起手:“老师,我来帮李牧同学念!”
李牧略抬眸,是张光,他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他看见她在看他,挑衅地冲她抬下巴。
“好。”老师答应了,“你来帮她念。”
张光迫不及待地上来,从她手里抢过:“拿来吧!”
他开口就念。
李牧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听不清、看不见。
她隐约感觉起初有人在笑、有人在“切”,后来渐渐的没有了,张光表情似乎很难看,老师让他念下去,再后来,一切寂静。
李牧缓过来,底下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仰着头看她,老师眼里仿佛有一丝惊艳,张光咬牙切齿问她:“有意思吗?”
“什么?”李牧不明所以。
“别装了,李作家,耍我有意思吗?”
“作家”,李牧觉得非常非常刺耳。
她冷下脸看他:“不是你自己举的手吗张光?”
张光“哼”了一声:“十七的数学,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哦,”李牧笑了,“你了,年级二百三十七?”
张光面色一变,声音压到只够李牧听到:“滚回去种地吧!这里不欢迎你。”
李牧相当镇定地问:“你敢大声点吗?”
她既没有刻意把声音放大,也没有缩小,不偏不倚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所有目光向张光看齐,有人和同桌嘀咕着猜测他的唇语。
张光握紧了拳头。
“好了,”老师黑着脸说,“李牧,这是最后一次,还有你,张光,你们两个回到方位上去。”
“老师…”李牧看着还在张光手里的手稿。
“张光,给我。”老师将手稿卡进自己的书里,“李牧,下课来我办公室来。”
失了手稿,还被请去喝茶,李牧垂头丧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仿佛听见了张光幸灾乐祸的嘲笑。
同桌低声安慰她:“这牛魔王就是这样。”
李牧叹气说:“牛魔王,张光,哎呀,我怎么这么倒霉?要是有超人从天而降,把所有坏蛋都消灭就好啦。”
同桌说:“实际点,幻想家!李牧,你小说写得真好。”
李牧摆了摆手:“好同桌,你别奉承我了,我写得和狗屎差不多,不,屎还有狗要吃了!你知道我给那些杂志投稿他们怎么说吗?”
“怎么说?”
“让我好好学习,积累文学素养!我现在只想快点下课,把牛魔王敷衍过去。”
李牧趴在桌子上,长长叹了口气:“要是穿越到十年后就好了,二十七岁,大学,大学毕业了,工作,工作有了,不用学习、参加高考、面试,被人挑来捡去,说不准我还成了著名作家,到时候我要把我的书扔牛魔王脸上,叫他羞辱我!”
同桌说:“你想得美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万一你只考上个大专、做着不喜欢、没有任何前途的工作,每天下完班还要赶着回去给孩子换尿布、老公宁愿在外面鬼混也不愿意回来给孩子冲个奶粉了?”
李牧咋舌:“你太悲观了。”
“好,乐观点,假如万事如意,但你能hold 住二十七岁的你的事业、家庭、生活、人际往来吗?小心露出破绽,人家以为你疯了,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李牧说:“不能吧?”又说,“你想得真多。”
“不,你才想的多,虽然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牧不想说了,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趴下,对同桌说:“老师来了你叫我一声,我要穿越到二十七岁去体验成功人士生活了。”
同桌说:“呵呵,那我帮你把枕头高点。”
李牧有气无力“嗯”了一声,阖上了眼。
她在黑暗中好久没等来同桌、下课铃声,自己先睁开了眼。
然后,她又闭上了。
原因无他,这不是在教室。
是刷得雪白的墙壁,不是教室泛黄的、磕磕巴巴的墙面;
是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的铁门,不是教室那摇摇欲坠、关门力气大点就感觉要掉的木门;
不像教室摆满了桌椅,整个屋子只有床、桌子、椅子、柜子,还有一个行李箱。
最重要的是,有手机!!!
李牧一下睁开眼,弹跳起身,我不是在做梦吧?手机!肯定是梦,SB学校查手机跟灭门一样,方圆一百里不得活口,嘿嘿,这梦做得好,有手机玩,得多做!
虽然手机很旧,甚至连屏幕都碎了,从左下角蜿蜒碎上去,像一枝绽放的梅,但二手的爱马仕还是爱马仕,SB 学校半个月放一次假,就这一次假还布置变态多作业,跟周扒皮一样非要把人每一寸榨干不可。
死手,再不玩梦就要醒了!
李牧利落地按上指纹,开啦!直奔短视频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