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轩望着眼前两个最亲近的人,一个是心心念念的未婚妻,一个是生死与共的挚友,脸上满是温和安宁的笑意,连日来清剿工坊的疲惫与紧绷,在此刻尽数消散。
晴儿一面迎他们进府,一面道:“你们奔波了这几日,定是累坏了。我已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和洁净衣物,你们先回房清洗解乏。今晚我让厨子做好满桌你们爱吃的菜,还有温好的米酒,咱们好好聚聚,也算为你们庆功!”
永熙的目光越过庭院里的石榴树,望向西侧那处静谧的院落,眼底翻涌着牵挂,“我去看看尔泰。”话音落下时,她已轻轻抽回胳膊,玄色劲装的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勾勒出她此刻既急切又温柔的轮廓。
晴儿一怔,随即恍然想起尔泰中了毒箭的事,连忙点头:“倒是我疏忽了,你快去吧!他这几日也没休息好。我让下人把你的衣物和热水先送到你院里,你看完他再梳洗也不迟。”
永熙匆匆谢过,脚步轻快却不失稳妥地穿过游廊。廊下悬挂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叮咚作响,却盖不住她心头愈发浓烈的惦念。她想起那枚毒箭穿透前胸的伤势何等凶险,虽经大夫悉心诊治清尽余毒,但创口深可见骨,连日的牵挂必定熬得他寝食难安。
西侧院落的院门虚掩着,门内传来淡淡的药香,混杂着金伤散特有的清凉气息——那是府医专为箭伤调制的药膏,有清热生肌之效。永熙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隐约能看到屋内斜卧的身影,她抬手轻轻推开门,声音柔得像晚风:“尔泰,我回来了。”
尔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对襟寝衣靠仰靠在床头,前襟用柔软的云锦衬着厚厚的药棉,勾勒出胸口包扎的轮廓,衣襟上还残留着些许药膏的淡红痕迹。他原本略带苍白的脸颊,在看到永熙的那一刻瞬间染上血色,眼底的担忧、急切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永熙。”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想来是这几日疼得未曾睡好。伸手时,他下意识想抬臂去迎,却牵扯到胸前伤口,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永熙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小心些,当心伤口。”
尔泰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当心你的伤口。”永熙从他的怀中挣脱,目光落在他蹙起的眉尖和胸前隆起的衣襟上,鼻尖一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没事,倒是你,是不是又强撑着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摆放的药碗,里面的药汁还冒着袅袅热气,碗边沾着些许药渣,“府医叮嘱过要静养,你定是又为我担心得睡不着。”
尔泰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思念都弥补回来。他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只要你平安归来,便什么都好。”
说话间,他下意识想挺直脊背,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吸气,指尖攥得更紧了些。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映着他寝衣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边缘。
永熙察觉到他的不适,伸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凉:“别硬撑,我知道伤口还疼。”
她想起府医的叮嘱,毒虽清尽,但箭伤深及肌理,需百日方能痊愈,“往后我定日日陪着你,真到你痊愈为止。”
尔泰望着她眼底的心疼,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有你在,我自然乖乖休养。”掌心传来的温度安稳而踏实,连日来因伤口疼痛与牵挂生出的焦躁,在此刻尽数化为彼此眼中的深情与安宁。
晴儿扶着傅明轩进入他居住的寝室,屋内只剩两名侍女,捧着换洗衣物与布帛侍立一旁,内间浴桶中沸水蒸腾,依照医官嘱咐兑入疗伤草药与少许化瘀低度烈酒,一室清苦药气混杂淡淡酒气。晴儿吩咐丫鬟先行退下,眼底满是疼惜,语气温婉得体:“你先沐浴净伤,稍后我再去请来李医官。”
傅明轩望着她清丽眉眼间藏不住的关切,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意,心底却满心别扭。常年驻守边关,向来习惯野外冷水擦身,极少安安稳稳泡浴,更不习惯被贴身照料,他下意识想抬手解开甲胄的系带,左手刚一用力,手臂上的刀伤便传来一阵刺痛,眉头骤然蹙起——那日清剿时,他左手格挡逆党的弯刀,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虽已简单包扎,却仍不能用力。
晴儿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指尖刻意保持着分寸,却还是免不了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像被烫到一般微微一颤。语气带着嗔怪与心疼,耳廓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蔓延至鬓角:“别动,你这手和胳膊都受了伤,卸甲交给我便好。”她屈膝半跪在他身前,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轻轻抚过甲胄边缘的卡扣,动作娴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忍着些,我慢些卸。”
傅明轩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因娇羞而泛红的耳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避让,却因牵动左臂伤口而闷哼一声,窘迫感更甚,低声推辞:“其实…… 我让亲兵来便好,军务还有一堆待处置,不必劳烦你耗费功夫。”沙场刀箭面前从无半分怯惧,唯独这般近身照料,让常年独来独往的他浑身不自在。这般私密的场景,反倒手足无措,连目光都不知该往何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