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说着，将手中的黄符纸点燃，“我爱永宁，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会保护她。”

这是谁也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李玉贞这个没见过几面的便宜姑姑，都能看出李庆安多么护着李永宁这个妹妹。

果然，符纸纹丝不动，散发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李永宁眼睛里亮亮的，嘴巴也一直翘起来。

“光说真话有什么用？你再说句假话试试？”李玉贞说。

李庆安又看了一眼李玉贞，“我喜欢金城姑姑，很尊敬她这个长辈。”

符纸瞬间熄灭，化作一缕烟灰。

李玉贞气笑了，“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但这番试验过后，她也认同了真言咒的能力，“都坐吧，夜还长，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夜晚时分，风过竹林，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屋内，香炉里白烟袅袅，降真香清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静心宁神。

李玉贞靠着屏风，眼神流露出着追忆之色，“从前，世上人和妖精鬼怪是并存的。鬼物是死去的人转化，但鬼物大多都是无意识的游魂，可被度化，只有极少数怨气滔天或是大奸大恶之徒才会化作厉鬼，为祸人间。妖精大多生活在妖域之中，鲜少与人类接触，而这世上的人也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妖怪，他们只能从一些志怪笔记中，窥得妖怪的痕迹。”

李玉贞的声音很轻缓，她在黑夜中娓娓道来当年之事。

“妖精？这世上真有妖精？ ”李永宁以前在弘文馆读书时，在一些书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她小时候还对这些很感兴趣来着，不过后来这些书都不见了，她想去找，也找不到了。

而之前李永宁遇到的周芸娘，她是含冤而终，死后怨气冲天，化作厉鬼。

小荒村的徐阿婆是在阿黄死后，情绪极度不稳之下，接触到阴阳镜，从此一只脚踏在阳间，一只脚踏在阴间，最后为了复仇，失去理智，燃烧寿命，这才化作能掌控鬼域的强大鬼物。

李永宁也算是见过好几个鬼物了，但她还没见过妖精呢，好奇地问，“妖精是什么样的？”

“妖精是有灵根的动物所化，一万个动物里，只有一两个能觉醒灵智。不过，动物拥有灵智还不够，他们往往要花上很久炼化喉间的横骨，才会说人话，说人话还不够，他们还要花上十年八年修炼人身。拥有人身之后，他们才能获得远超于人的长久寿命。”

李永宁想起阿黄，阿黄好像就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大狗，它能听懂徐阿婆的话，帮徐阿婆做事，还能跟小草做朋友，去山上掏鸟蛋。

李永宁总觉得，阿黄比一般的人还要聪明。

她拽了拽师雪寂的袖子，“阿寂，你说阿黄当时是不是要变成妖精了？我一直觉得它特别聪明来着。”

师雪寂想起阿黄的白骨，阿黄的喉结处骨头只有一小截骨头了，若是多给阿黄几年时间，说不定它真的可以炼化横骨，化身为妖。

李永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叹了一口气，要是阿黄没被吃的话，它能化成人形，说不定能把徐婆婆伺候到老，也就没有后来那些事了。

李玉贞听她说阿黄，有点好奇，“阿黄是谁？一只狗吗？”

李永宁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于是就将小荒村的事儿说了。

李玉贞听了，很是唏嘘，“要是阿黄还活着，它说不定可以成为新一代大妖。”

旁边的李庆安脸色沉得像天边的乌云。

“李永宁，你这个小混蛋！”李庆安跳起来，伸手拧李永宁的耳朵。

她居然都不知道，李永宁去小荒村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儿。

李永宁捂着自己的耳朵，她为了逃避挨打，赶紧跑到李玉贞旁边，强行转移话题，“姑姑，既然妖怪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就算他们行踪诡秘，但世上之事，只要存在过，就留下痕迹呀。”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李玉贞喝了一口茶，“妖精虽然实力强大，但性子大多淡薄，一直过着远离人烟、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那时候，世上的人虽然很少见到妖精，但还是隐约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李庆安听得越发好奇了，按照金城姑姑的看法，妖精的存在并不算是秘密，可为什么短短三十年间，妖精的痕迹就被抹除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朝廷，李庆安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果然，她就听李玉贞接着道，“三十年前，是我父皇幽帝在位，他对我们这些儿女算得上不错，但他对天下人太苛刻了，绝对称得上昏聩无能，害国之君。我是他的老来女，是他四十岁高龄才生下的小女儿，所以他一向对我很宠爱。就算我到了该出阁的年龄，他也舍不得我出宫嫁人。兄弟姐妹们陆陆续续成婚，都离开了宫中，只有我还住在宫里，而这也让我知道了很多其他人并不知道的宫闱秘事。”

李庆安知道她祖父幽帝之事，她在弘文馆时听先生轻描淡写地讲过，幽帝行为无状，喜怒无常，滥杀大臣，算不上一位有为之君。

是她父皇于绝境之中力挽狂澜，接下了幽帝手中这个烂摊子，勉强保住了大魏江山。

后来，是宸王叔天生将才，横空出世，带领大魏军队征战四夷，屡战屡胜。

大魏废了十几年的时间，才重新恢复往日的荣耀。

幽皇帝昏聩，但因为他是父皇的生父，本朝朝臣和史书都要避尊者讳，不光不能大肆批评幽皇帝的过失，还要想办法帮他遮掩。

现在想来，那些曾被先生三言两语提及的过往，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血淋淋的噩梦。

“父皇快六十岁的时候，年老多病，皇子都已成年，一个个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父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身体变得更差，脾气也越发暴躁。”

“大概一个人越接近死亡的时候，求生欲望就会变得愈加强烈，父皇甚至开始不上朝，整日把自己关在宫里，做梦都想求得长生之法。当时，长安城中有很多炼丹方士，有一人呈上了一卷古方……我当时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长生呢？虽然很多书上都写了白日飞升的故事，但就算是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故事只是故事，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现实。我以为那个方士很快会被赶走，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