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聆走在后头,一手牵绳,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心中暗笑,忽道:“总是叫你‘喂’,也不大好,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罢?”
小怪物回头奇怪地看着她,半晌才轻轻“哦”了声。
“旺财,这个名儿,怎么样?”
“旺财……你们凡人最爱金银财宝,旺财、旺财,啊哟,我懂了!这个名字好,我喜欢。”
仲聆桀桀桀笑了一阵,唤道:“旺财。”
旺财便双眼亮晶晶靠过来,呆憨道:“怎么?”
仲聆摆摆手说“无事”,她现在倒真信旺财不是妖怪了,毕竟妖怪属邪祟,天性恶劣歹毒,绝非良善之辈。
旺财走在最前面,她常居在谷底,对这一带的地形轻车熟路。
她以捉妖师精血为食,却从不害人性命,每每扮作妖怪,将捉妖师引来,待填饱肚子后又假意战败,落荒而逃。
谁料到这次遇到仲聆一行人,身手皆在她之上,可仲聆身上的味道又实在太香太诱人,旺财舍不得放弃,只好将人带来谷底,再做打算。
仲聆问道:“金玲珑又是你甚么人,她为何要帮你?”
旺财一惊,支支吾吾道:“你、你都知道啦?”
“哼,你当我是傻子么?”
旺财老实回答说:“我和她是三年前认识的,我救过她。”
“好哇,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仲聆起先并未察觉到不对,还是岑简暗中提醒她,金玲珑并不简单,让她多加提防,切莫轻信。
仲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不高兴地反驳说:“玲珑姑娘说我是大侠,还送我酒喝,一看就是好人,你自己爱胡思乱想就罢了,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干么?”
想到这,仲聆内疚了片刻,是她错怪岑简,等她回去后,一定要和他赔不是,他向来小肚鸡肠,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消气。
正这时,“仲聆!”
耳畔岑简的声音陡然响起,仲聆抬头,才发现不是错觉,竟真是岑简,他破开雾瘴,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焦灼,正快步而来。
仲聆连忙上前道:“岑哥哥,你是来救我的么?”
两人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仲聆却许久都没叫过他“哥哥”,一来是年纪渐长,不似幼时,二来么,她与岑简总闹不愉快,她在心底骂他居多,气极时恨不得给他扎上几个小人,更别提甚么亲亲密密的“岑哥哥”。
“你是怎么下来的,已经找到出路了么?”
岑简却好似听到什么惊天噩耗,脸色颇为难看,他咬牙吐出几个字:“我是不小心掉下悬崖的。”
仲聆再定睛一看,他脸上哪有什么担心她的焦灼,所以,方才是看错了罢……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才下来找我呢。”
岑简眉峰骤然拧紧,心道:我与仲聆虽互相不喜,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总有几分情谊在。担心归担心,叫我以命相救,却是不可能。她难道比我性命还重要么?这次坠崖实属不慎,大约是我轻功不济罢了。
“哼哼,你平日总说我粗心,结果你最糊涂,竟然自个儿掉下悬崖了!哈哈……”仲聆越想越好笑,不禁笑出声,但见岑简脸色愈来愈黑,于是讪讪收声,心道了一句“小心眼”。
仲聆不过几句玩笑话,岑简心中却惊怒交加不知是何滋味,他坠崖时又无旺财相护,受了暗伤,现在一时气血翻涌,喉间不禁涌上股腥甜。
他已晕眩至极,但强撑着不想让仲聆发觉异样,免得又遭奚落。
岑简却是多心了,仲聆在前头一路走着,压根没回头看他,自顾自笑道:“不过么,不用担心,旺财知道出路,我们便一起走罢。”
旺财忙不迭点头。
“你有所不知,旺财就是之前那黑袍妖怪,不过我瞧她不像是妖,这名儿还是我给她取的,嘻嘻,不错罢?我……”
话未落,只听后头“咚”一声,仲聆回头一看,却是岑简晕死在地。
“啊!他怎么了?”
旺财茫然地眨眨眼睛,嘀咕道:“困了?”
仲聆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岑简原地睡着了,她连忙将人扶起,试探呼吸,幸好,呼吸还算平稳,只是晕死过去。
仲聆给他喂了一颗归元丹,若是叫旁人瞧见,定要扼腕叹息:浪费!浪费!暴殄天物!
“毒仙娘子”有三绝:归元丸、清风祛毒丸,以及月下眠。
这三样宝贝,千金难求。归元丸活死人、肉白骨,清风祛毒丸能解天下无数奇毒,至于最后一样月下眠,名字听着仙气飘飘,实则剧毒无比,据说中招之人死时面目安详,犹如月下酣睡,其实五脏六腑均已溃烂,痛到麻木。
仲聆初入江湖,惑娘娘放心不下,各种灵丹妙药和宝贝,塞了无数,只恨包袱不够大。
真真是祸不单行,这谷底天气多变,阴晴不定,没一会便下起大雨,仲聆只好先把岑简背至一处山洞。
她用内力为自己和岑简烘干衣物,见岑简唇角翕动,似乎是在喃喃什么,便凑近一听。
他低声吐出几句呓语:“我不会……我是不慎坠崖的,不慎……坠……”
仲聆想不明白,转头问旺财:“唉,他这是甚么意思啊,他又怎么了?”
旺财哪里会懂这些,一个劲摇头。
仲聆只好当他又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