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聆听后急道:“岑哥哥,我不要你帮,你快退下,我要正大光明打赢她!”
岑简不为所动,反而在心底笑话仲聆憨傻,区区激将法罢了。
仲聆与黎瑜同为正派弟子,为人行事光明磊落,招式亦是坦荡,不屑出阴招。
岑简不同,他自幼流浪,没有习得武功的机遇,实力虽然不如两人,但他阴险狡诈,竟在黎瑜收招的刹那,猛然奋起,袖中寒芒直刺她后心。
这招阴毒悄无声息,是趁人不备想直取性命!
仲聆与黎瑜脸色骤变,慌忙间,黎瑜只得转身抬起胳膊格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衣袖已被划破,渗出血珠。
好在只是胳膊,若是刺中后心,后果不堪设想……
仲聆又惊又怒,一剑击中岑简胸膛,虽然是木剑,但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岑简又是没内力护身的普通人,顿时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他喉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岑简趴在地上,怔怔望着仲聆怒容,胸口大恸,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仲聆看都不看他,转而奔到黎瑜身前,急急道:“师姊,你没事么?”
话音未落,见黎瑜脸色苍白,又是满手的血,她呆了一呆,到底才七八岁稚龄,不禁含泪大喊:“娘!娘!救命哇!”
动静先引来了黎瑾和裴无修,黎瑾年长几岁,见此情景虽然惊愕不解,但很快冷静下来,她先温声安抚住仲聆,又将黎瑜带走疗伤。
仲聆和裴无修因为担心黎瑜伤势,紧随其后,冷风幽幽,偌大的地方,只余岑简一人,也没人在意他。
他受的是内伤,此刻头晕目眩,口鼻缓缓涌出鲜血,面色惨白,口中腥甜还未散,又咳出几口血。
同时心中恨深痛切,岑简知道自己无人关心,唯独恼恨仲聆不识好歹、竟又抛弃他,连瞧他一眼都不愿。
倘若今日他枉死在这,恐怕她也不肯为他掉两滴泪,可他是为了谁?想到这,他悲怒交加,两眼一黑,已然是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清苦的药香直钻鼻腔,岑简发觉浑身伤痛少了大半,他睁开眼,看见仲聆师姊妹几个与仲真岚夫妻都在屋内,却一时无甚言语。
仲真岚率先问道:“好些了么,心口可还痛?”
岑简担心她问罪,谨慎地回答:“已经不痛了。”
“骗人!”仲聆从娘亲身后走出来,指着他道,“怎么可能已经不痛了?惑娘娘的医术虽是天下一绝,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叫你立即好转,痛便是痛了,为甚么不说!”
难道她是在关心我么?岑简这么想着,不免心中微微欣喜。
仲聆下一句却是:“呸,撒谎精!”
岑简刚升起的欣喜之情蓦地冷下,他冷冷哼了一声,心想仲真岚要问罪,就让她打死他好了!反正没意思极了!
一时无话,只见个头发已花白的妇人上前,她两指搭在岑简血脉处,很快松开:“不错,无甚么大碍了,好好养着便是。”
“所以伤得也不重嘛,哪有看着那么严重……惑娘娘都说无碍了。”仲聆并无伤人之心,只是见黎瑜受伤,一时气恼,小女孩下手无甚么轻重,又不知岑简没有内力护身,所以才一剑打得人连呕出好几口血。
仲聆不是故意伤人,后来瞧见岑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气若悬丝,也是吓坏了。
荧惑微微一笑,绝口不提如果不是岑简根骨奇佳,恐怕不死也残。
她与仲真岚亦师亦友,前半生游历天下,无人不知她“毒仙娘子”的威名,后半生受邀在仲府住下,仲真岚敬她爱她如长辈。
荧惑脾气甚是古怪,一手好医术,活死人,肉白骨,能从阎王手底下抢人,蛊毒之术又比医术更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此人谁的面子都不给,肆意妄为,唯独极为疼爱仲聆,小仲聆一口一个“惑娘娘”,直把“毒仙娘子”叫成了慈祥老祖母。
“惑娘娘,你快说,是不是嘛?”
荧惑笑道:“自然,阿聆是知分寸的。”
仲聆遂喜笑颜开,内心松了一大口气。
黎瑜胳膊是皮外伤,岑简也已无大碍,仲真岚将三人斥责了一顿,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断不可学那下作歹毒手段、残害同门。
黎瑜垂首抿唇,瘪嘴应道:“徒儿知错了。”
仲聆担心仲真岚责罚,更是个没骨气的,当即连连认错,倚在母亲身边撒娇卖痴,让仲真岚又气又好笑,戳着她脸蛋直骂“小鬼头”。
岑简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他不禁冷笑,下作歹毒,残害同门……他明白仲真岚字字句句都在怪罪他,但见师姊妹都已认错,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也一副知错模样,恭恭敬敬地向黎瑜道歉,求她原谅。
黎瑜哼了一声,嘴上说“算了罢,我不计较了”,心中却对他仍有不满,可毕竟小孩儿心性,没过几日便将仇恨抛之脑后,将他当作同门师弟,一举一动和颜悦色,对他与对旁人无异。
仲聆和黎瑜脾性相似,都是小儿顽劣,却不乏天真烂漫,率真纯善,只不过仲聆这丫头更鲁莽任性些,黎瑜性格更争强好胜。
剩下黎瑾年岁最大,处事沉稳,颇有大师姊风范;裴无修则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仲聆最爱的老好人脾气,他从不动怒。
如今师门添了个岑简,嘿嘿,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