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着性子回忆和女孩的所有对话,却一无所获。
而没等她进一步深思,妹妹已经松开了她。
岑筱身体向后靠,离开她的怀抱。
眼圈还是红通通的,女孩却破涕而笑,眼神干净纯稚。
“岑序秋,我是世界上最坏的妹妹吗?”她故意问。
岑序秋看出女孩的放松与调笑。
她将没来由的异样感压在心里。
“不是。”她应道,脸上也带了笑,“筱筱,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岑筱不懂,她曾经以为自己是累赘。
但她是岑序秋的锚,漂泊无依的岑序秋,只要抓紧她,就能在风雨中安宁停靠,拥有自己的家。
她是岑序秋的家人。
她不想再折磨岑序秋了。
.
岑序秋不动声色地观察妹妹。
那天从医院返程的车上,妹妹的沉默与眼泪让她不由警惕。
妹妹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她依稀察觉是和自己有关。
一种得而复失的恐慌,瘟疫一般,肆虐地侵占了她的每丝心绪。
她不会再放任错误的发生。
四年前的她,疲于学业与创业,忽略了妹妹在她的所谓“光环”下遭受的重压。
出于对姐姐的喜爱,筱筱就读她所在的小学、初中、高中。
他人的无心与恶毒,摧毁了这份喜爱,轻易地刺伤了她的妹妹。
而她,没有及时发现。
她将妹妹时而伤心看过来的目光误认为是依赖,将妹妹闪烁的泪水误认为是对她的挽留。
所以,她幸福地沉迷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只是亲昵地拥抱妹妹,保证自己一定会更多陪伴。
妹妹欲说还休的烦恼,不易诉诸于口的难堪。
她没有发现。
她怎么能没有发现?
筱筱那么小,她能求助的只有姐姐,可最终也只是体贴地自我消化,直到再也难以忍受。
岑序秋很少为无法改变的事情投注太多的心力。
但她时常幻想,她走进那些校园,在那些卑劣的、下作的人体故作关心地说出不可挽回的话语前,牵着筱筱的手离开。
她会带妹妹去看海,去爬雪山,去观鸟,制作不同植物枝叶的标本,拍摄不同气候下的云朵,收集不同地域的水体带回家做生态缸。
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让妹妹孤独地、无助地经历着。
又愚蠢地被妹妹防御性的厌恶和抗拒所击溃。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失去筱筱。
岑序秋怀揣着压抑而阴郁的不安,更加温柔而体贴地和妹妹相处。
她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离妹妹越近,她便越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近乎痉挛的神经。
但她得到的,却只有亲密的安抚。
“岑序秋,最近工作很辛苦吗?”女孩在沙发上坐起身,柔软的手指抚上她的眉心。
她呼吸微微凝滞,视线专注地落在妹妹脸上。
妹妹今天没有课,所以,她一下班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小小的台灯旁,趴在沙发上看书的妹妹。
她难以形容那个瞬间的感受。
她在原地愣怔很久,被妹妹疑问地唤了两声,才回过神,慢慢走到妹妹身边,坐在了沙发上。
她的迟钝显然是被妹妹误解为情绪低落。
所以,妹妹在安慰她了。
岑筱将插画书合拢,放置在一旁。
她前倾了一些身子,离岑序秋很近。
岑筱的手在岑序秋的眉眼拨弄。
岑序秋在她的掌心眨眼,睫毛带来微微的痒意。
于是,她松开手,将两只手臂搭在岑序秋肩膀。
“岑序秋,发生什么了吗?”她迎着岑序秋的目光,试探着,“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筱筱,我………”
设想中的糟糕画面,与眼前的美好画面,交错、重叠,让她有种处于幻想中的不真实感。
岑序秋发出没有意义的轻唤。
岑筱认认真真地应了声“嗯”。
“岑序秋,你想告诉我吗?”
短促的相视后,她垂了脑袋,把前额抵在岑序秋肩膀,小声问。
岑序秋心跳得很快。
“我是你的妹妹。”
“我是你……最亲密的人。”
岑筱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语气很坚持很笃定,“你可以相信我……可以依赖我。”
岑筱仰起脸,贴了贴岑序秋的下巴,软声道:“告诉我吧,岑序秋,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