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秋。
心腔里紧紧牵着的一根细细的弦乍然崩断,在血肉里轰然作响,让她头晕目眩。
她听到命运在胸腔里的哼笑。
几于窒息的极度自厌与懊丧之下,岑筱的神色反倒轻松起来,衬得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熠熠生辉。
“对啊,我姐姐。”她当时笑着对她们说,“我从小就是我姐姐照顾长大的。”
姐姐。
她在室友面前第一次提起岑序秋,竟是假借了姐姐的名义。
好亲密。
岑筱在唇齿间不自觉又咀嚼起这两个字。
可是,刚被她推开的岑序秋又凭什么继续照顾她呢?
岑筱的思绪变得滞涩。
她不得已靠边停下车,在间断响起的汽车鸣笛声中,缓缓将脸埋进臂弯。
好累。
岑序秋,我好累。
为什么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幼年呢?
为什么人不能立刻变得成熟呢?
你的十九岁也这样痛苦吗?
照顾我会痛苦吗?
你对我感到失望吗?
身体不自觉战栗,岑筱浸泡在苦涩的疲惫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不远传来一串脚步声。
尚未及反应,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她的发顶。
那只手,安抚地揉揉她的头发,沿着她的耳廓下滑,托起她的脸。
“筱筱。”
岑筱睁开眼睛。
泪水让视野变得模糊,身体的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机敏。
落在面部的手指,纤细而有力,急切而怜惜地抹去她落在腮边的泪水。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最后近到贴在她脸颊。
岑序秋两手捧着她的脸,用额头蹭蹭她。
“筱筱,对不起。”
岑筱被拥入了一个柔软、安宁的怀抱。
.
岑序秋抱着岑筱上了她并未驶离的车。
她们一起坐在后座。
全然密闭的空间里,两道呼吸交融在一起,柔柔地、安静地充盈在狭窄的车厢。
岑序秋听见妹妹的心跳。
单薄的身体嵌在她的怀里,她的掌心扣在女孩背脊,像是握了一只活泼蓬勃的小鸟。
她爱怜地闭上眼睛。
筱筱,为什么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幼年呢?
你的泪水为什么变得这么多呢?
她在失落的怅然中,压抑着翻涌而起的不安。
筱筱,为什么和你这么近,却还是觉得在失去你。
岑序秋没有再征求岑筱的意见。
毕竟专制的看护者往往拥有独裁的权利。
她将车开回自己的小区,将女孩抱进自己住处的玄关。
将女孩安置在矮几,岑序秋在岑筱的左腿下垫了个脚凳,半跪在岑筱面前为她更换室内鞋。
“岑序秋。”在岑序秋起身前,岑筱开口,声音细弱而执拗。
“你知道我讨厌你吗?”
说着难听的话,可她的双手向后撑在矮几,是一种很配合、让岑序秋省力的姿势,很乖。
岑序秋几不可闻地轻声应了句。
“我不想住在你这里。”
岑序秋的手停留在她的脚踝,拇指与食指重新圈住。
“我知道。”
“可我没有地方去了。”她的神色有些天真的茫然。
岑序秋直起身子,专注地凝视着女孩。
她又在哭了。
泪水,好像没有尽头的泪水。
岑序秋重新捧起女孩的脸,她用唇吻去微涩的潮意,她的前额抵着女孩的。
“筱筱,是我让你流泪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