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怜的筱筱。
安抚的吻,密密匝匝,落在露出抗拒的眼睛。
温暖的唇,在薄薄的眼皮游弋,带走眼角残余的泪意。
岑序秋说:“筱筱,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都是姐姐不好,如果我开车送你返校,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岑筱在这场倒错的道歉中怔然。
半晌,她反应过来,简直想要发笑。
岑序秋难道有义务参与岑筱人生的每处细节吗?
岑筱是岑序秋必须背负的责任吗?
岑序秋,你又把自己当做什么呢?
岑序秋的拥抱,力道总是过度,几乎要将她嵌入躯体里,却从来不会弄痛她。
像是为她撑起的小小巢穴,像是雌兽腹下最柔软、安全的方寸之地。
岑筱没有什么力气,所以无从挣扎。
她只得在熟悉的方寸之地,闭上眼睛。
.
林初盏苦苦挨到下课铃响,才和室友们打起精神结伴准备回宿舍。
下楼梯时,她们讨论起今天是岑筱出院的日子,商议要先去拿订了的花,热烈庆祝临危不乱、险中挺身的先进个人岑筱康复。
结果,没走到一楼,便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坐在代步车、支棱在阶梯下的女孩。
“请看,我的坐骑。”岑筱冲着她们仰起脸,露出一口小白牙。
林初盏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啊啊啊地一起喊出声,蹦蹦跳着跑到岑筱身旁。
“岑筱,你真的吓死我们了。”
“还没开学呢,那天群里突然放了张附属小学门口的车祸照片,各个年级辅导员紧急在学生群里接龙排查,结果林初盏突然打电话给导员说是你,导员晕了,我们也晕了。”
“还好还好,你没事。”
几人围着岑筱,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
岑筱右脚撑在地上受力,左腿微微抬离地面,一边和室友们寒暄,一边捏捏代步车的手把,一顿一顿地随着室友的步速在地上滑行。
非常丝滑。
路上经过的师生和安保人员,都会多看两眼。
岑筱的代步车是一辆帅气的小电瓶,黑漆漆、崭崭新,为了迁就她打了石膏的左腿,座位调得很低。
车上还别了一副助步的手拐。
和室友们接头后,车上又多了花里胡哨的不同背包与提袋。
等到了宿舍楼下,岑筱不怎么熟练地把代步车停到雨棚里,又不怎么熟练地想要撑着手拐站起。
林初盏扶住岑筱,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她有点纠结地问岑筱:“岑筱,你这样真的可以住宿吗?”
“会不会………太勉强了?”
她记起几天前,岑筱还需要别人抱来抱去才能坐上轮椅,记得岑序秋握着岑筱脚踝的手和无微不至的照料。
理所当然的,她也记起了那场争吵和岑筱的眼泪。
她很想问,岑序秋也答应你继续住宿吗?
话音落下,原本傻呵呵笑着的程若初和姜语也愣住了。
她们瞅瞅瘦了好大一圈的岑筱,细条条,好像风一吹就要跌倒,视线不忍心地略过裹了绷带的石膏,不由也很有些动摇。
她们当然可以陪着岑筱上下楼梯,可是洗浴怎么办呢?
狭小的卫生间,没有防滑的地板,真的适合大病初愈的岑筱吗?
她们需要肩负起照顾岑筱的责任吗?
她们可以做好吗?
“岑筱……”程若初捏了捏岑筱的手,声音轻轻的。
岑筱低头看看自己的腿。
是啊,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会给同住的室友增添很多负担吧?
不习惯手拐,所以她的肩膀也在生痛。
她有些无措,但抬头时意外看到了室友们的不安、愧疚。
她的神情一滞。
她们在愧疚什么呢?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们也认为应该接受并且包容岑筱的不便,所以在为此刻的犹豫而感到羞耻吗?
岑筱心中震动。
她想到几十分钟前,被她要求留在校门外的岑序秋。
想到岑序秋半蹲在她身前,低头为她抹去裤脚的褶皱。
岑筱为什么到哪里都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