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王喜姐一眼,这才大踏步离开。
消失在廊檐拐角的那道身影,明显带着几分仓惶和孤寂,王喜姐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难不成自己只能认命?
自从那天和朱翊钧一番对峙交过心后,王喜姐彻底断了离开皇宫的心思。
直殿监的活,是不管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都要日复一日,终年劳作的。明明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身份卑微,饱受屈辱,稍有不慎还会收到责罚,最后落得在净乐堂灰飞烟灭的的下场,实在太过凄惨。
王喜姐心想着,与其去直殿监卑微求生存,还不如想办法坐稳中宫皇后之位。到时候,即便深宫寂寞、帝王无情,到时候顶着中宫皇后的头衔,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等王喜姐想通之后,她便沉下心来,与刘昭华、杨琇莹一同潜心学礼。
三人自从搬到乾清宫侧殿,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梳洗学习,从晨昏定省的宫规礼数,到面见太后和帝王的仪态规矩,甚至是宴饮朝拜的进退分寸、后宫相处的言语尺度,无一不要学习。
刘昭华性情温婉恭顺,性子最是沉稳安分,恪守宫规、步步稳妥,学起礼仪规矩来也是一丝不苟,让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杨琇莹好不容易被选上,哪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只恨不能一天12个时辰都在学习。
至于王喜姐,作为现代人她虽然看不惯封建礼教的繁文缛节,却胜在心思通透、懂得隐忍收敛。
为了保住皇后的宝座,她摒弃了以往的随性,敛去锋芒,将端坐行走、行礼枯燥严苛的宫廷礼仪,尽数熟记于心。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身上的那股鲜活的机灵劲便褪去,反而养出了雍容华贵的气度,举手投足皆显中宫皇后的端严典雅。
为期一月的考核,如期而至。李太后端坐在乾清宫正殿,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殿中三人的言行举止。
考校从站姿、拜礼、回话等基础礼数开始,再到后宫规制、祖宗礼法、侍奉君上、打理六宫的粗浅章程,层层递进、严苛细致。
刘昭华规矩周全、进退有度,恭谨温顺得无可挑剔;杨琇莹笨鸟先飞,进退有度,就连李太后都忍不住侧目。
然而,最让李太后满意的还是王喜姐。
短短一个月的光景,她便褪去入宫时的青涩随性,也少了那份肆意妄为的莽撞。可谓是立如青松、卧如钟、行礼端庄、应答从容,言语恭顺却不卑微,气度端严又不张扬,赫然是一副正统中宫的威严。
李太后看在眼里,心中积下的那些不满与顾虑也渐渐消散。此前的敲打、考核,不过是磨其心性、敛其棱角,令她懂得后宫规矩、知尊卑守本分。如今看来,这个被皇上一眼看中的皇后,的确有着过人之处。
考核落幕后,女官上前回禀,说三人都顺利地通过考校。
殿外廊下候旨的那些秀女,听到这则消息,可谓是心思各异,独立在人群末尾的王淑蓉,指尖早已死死掐入掌心,满腔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腹。
她出身名门、容貌才情皆是出众,自认样样不输旁人,满心以为定能夺得高位,哪怕不能封后,也能位列高阶妃嫔。可这一月来,她眼睁睁看着原本最不起眼、甚至屡屡触怒太后皇上的王喜姐,步步安稳、逆风翻盘,稳稳攥住了皇后之位。
而自己,终究只是大选之中的陪衬,空有一身心气,到头来一无所获。
看着殿中身姿端雅、气度雍容的王喜姐,王淑蓉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嫉恨,腮帮紧紧抿起,心中愤懑难平。可她纵是嫉妒发狂,却也无可奈何。太后心意已决、考核结果公允,皇上亦对王喜姐另眼相看,她无错可挑、无隙可乘,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连半句怨言和不满都不敢流露,只能垂首立在原地,装作恭顺平和之态。
考核落定,大局彻底敲定。
两日之后,李太后于慈宁宫召见内阁辅臣,敲定册立中宫、册封妃嫔的一应典礼章程。
容耽搁。
太后懿旨一出,无人再敢异议。当日午后,一道懿旨自慈宁宫传出,快马传至六部九卿,随后昭告天下:当今皇上谨遵祖制、顺圣意、合民心,册立王氏喜姐为中宫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
刘氏昭华、杨氏琇莹,温良恭谨、淑慎有仪,品貌端方、恪守本分。册封刘昭华为刘昭妃,杨琇莹为杨宜妃。
皇上选后乃是大事,本该举国同庆,哪知张居正的父亲去世,夺情之事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百官争论不休,朝野目光皆系于朝堂政事。可后宫册立国母、册封妃嫔乃是国之大事,关乎皇家子嗣、朝堂体面,半点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