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出宫!”王喜姐盯着他的眼睛,“我已经谋划好了,宴会前一日,我在玄武门等你。”
她的性子,似乎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强,想到她方才说的不可能,朱翊钧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可又怕王喜姐仗着自己的喜欢,求自己放她出宫。
思虑片刻,他决定撒个小谎,“其实,我早就求过太后娘娘,娘娘虽然应下了,可她却说要等赏花宴结束,才能让你跟着那些没被选上的秀女,一起离开紫禁城。”
这结果和没求有什么区别?
王喜姐一脸无奈,“只怕到那时候晚了!”
“太后都这样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朱翊钧心虚地移开目光,“那些秀女你也见过,比你长得好看的也有不少。你怎么就确信自己一定会被选上?有没有可能是你多虑了?”
历史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呢,王喜姐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听得这话她直接将玉佩塞到朱翊钧手里,“世子这话我没办法苟同,还请世子将我的玉坠还给我。”
朱翊钧怔怔地看着手中玉坠,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没带!”
“既如此,请世子回去丢掉!”王喜姐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去。
朱翊钧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沉默片刻突然大声喊道:“好,赏花宴的前一天晚上,我在玄武门等你。”
王喜姐这才转过身,冲着他淡淡一笑,“多谢世子,还望世子不要食言。”
“放心,我绝不会食言。”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朱翊钧攥着手里的玉佩,心里沉甸甸的。
原本有五十名秀女,几个月下来,还剩不到四十名。这段时间一直有秀女被罚出宫,王喜姐原本也想走这条路,可一想到她们离宫之前,几乎都被打过板子。
打板子不仅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人格羞辱,王喜姐权衡利弊,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最终只能作罢。
剩下的这些秀女,除了被李太后带到乾清宫,余下的都留在慈宁宫做女红。所以,提到赏花宴,大家觉得皇后人选,多半是乾清宫的那几位。
慈宁宫的绣房内,数十名秀女正在捻线刺绣,屋内静得只剩丝线穿梭的声音。那些说闲话的都把声音压得极低,句句绕不开即将到来的赏花宴和皇后人选最终花落谁家。
“听闻淑蓉姑娘这几日,一直在乾清宫陪伴太后,皇上也时常入内请安,这皇后之位十有八九便是她。”一名秀女小声嘀咕着。
身旁那位女子随声附和:“可不是,论家世、样貌和年龄,她都是最合适的。太后娘娘的心意摆在那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在这些秀女眼里,王喜姐自打被贬到直殿监后晒黑了不少。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她的容貌虽然清秀,可在一众精心装扮的秀女中,已然不那么扎眼了,别说中宫皇后,就算嫔妃怕是都轮不到她。
另一边,御书房内烛火长明,朱翊钧摊开面前的军情奏折,目光突然变得涣散,笔下朱笔久久未落。
辽东战事胶着,沿海倭寇袭扰不断,朝堂政务压身,可他满心满眼,都是水榭中王喜姐那决绝离开的身影。
见他不停地摩挲着手中那枚黄色岫玉坠,躬身碾墨的王安,忍不住开口问道:“万岁爷当真要赴约?那喜儿姑娘一心想要出宫,您若是应允了,往后……”
朱翊钧眉宇间,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叹了口气,“不知她从何处得知,自己定会被选为皇后。如今是满心戒备想要逃离,朕此刻坦白身份,她只会百般哀求,让朕放她出宫。”
他心中五味杂陈,身为帝王,婚事却由母后一手把控,连自己的心意都难以做主,实在可悲……
他起初只是觉得,王喜姐鲜活有趣,可几番相处下来,心里已然放不下她。
“据说太后心意已定,此番赏花宴,皇后人选十有八九便是王淑蓉。”王安低声提点,“万岁爷若是执意赴约,事情一旦败露,太后娘娘必然震怒,于您大为不利啊。”
朱翊钧垂眸,连日积攒的疲惫汹涌而来。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可王喜姐眼底的决绝,都是害怕皇宫的束缚,这让他无法狠心回绝。
“君无戏言。”朱翊钧缓缓攥紧手中玉佩,“朕自有分寸,赏花宴前夕,朕会带她出宫暂避风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