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可听说过过敏？糕点里有不少坚果，肖婉贞或许不是中毒，而是因为某种食物过敏。”

“过敏？”陈矩一愣，“什么意思？”

明朝大抵没有过敏的说法，她思虑片刻说道：“我母亲会医术，她说有些食物并不是人人都能吃得。就像有的人吃鲤鱼没事，有的人吃完鲤鱼会起疹子、流鼻血。花生、杏仁等坚果和鲤鱼一样，对许多人来说是美味，可对某些容易过敏的人来说，或许是致命毒药。”

当年在嘉靖皇帝身边伺候时，宫里就有娘娘因猫毛过敏突发哮喘，陈矩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肖婉贞有隐疾？她的晕倒与你无关？”

她晕倒了？

听闻有隐疾的女子不能参与选秀，肖婉贞是李太后看好的人选，她可不敢给人扣上这顶帽子。

“不，民女不知，民女不该随意揣测！”她俯身将头磕在地上，“请公公通融，让民女看看肖婉贞，如果真是糕点导致的，民女甘愿受罚。”

“托太后的福，肖婉贞已经醒来，你也不必看了。”陈矩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恶意揣测别人便是诋毁，王喜姐，你这是犯了大忌讳！”

我天，这是说错话了！

该不会被赐死吧？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不想成为王喜姐，更不想当什么皇后。可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还没见到大名鼎鼎的万历皇帝、张居正、戚继光、海瑞等人，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掉啊。

文华殿内，瑞兽炉里沉水香清洌，窗外散漫的天光，将少年刀削斧刻的脸颊，勾勒出几分柔和的轮廓来。玉质渊秀的天子朱翊钧，蹙眉端坐在御案前，挥毫泼墨地写着“为社稷忧国忧民，护山河舍己舍亲”。待到最后一笔缓缓落下，才将狼毫递给秉笔太监。

“万岁爷这张写得极妙，简直运笔如神！”冯保接过毛笔，赞不绝口道，“瞧这大气磅礴的气势，一点不输颜真卿的《大唐中兴颂》，张先生看到必然欢喜。”

朱翊钧垂眸，仔细端详着案上书法，发现笔力浑厚，笔锋遒劲有力，确实比上一张精进。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上的郁色，也跟着褪去几分。

昨晚给母后请安时，她考校自己白日所学。想到那日去御花园掏鸟蛋，王安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吃屎，他分了心神，竟没听清母后的话。

母后很是生气，说元辅先生远在江陵的父亲病倒了。为了大明社稷，他既要操心皇帝学业，又要忙于推行一条鞭和清丈法，很是辛苦。自己这般敷衍，只恐寒了先生的心，希望他能懂事。

母后让他跪了半个时辰反省，并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张先生这些年的不易，希望他能做个贤明的君主。

朱翊钧虽贵为天子，可整日天不亮就起床温书，时间被安排得满满，时刻都不敢松懈。张居正对他也极为严苛，读书时稍有差错，便会受到严厉批评，字写错了不仅罚抄，甚至还会用戒尺打手心。每每想到先生板着脸的样子，他便忍不住紧张，生怕自己又做错什么。

宫中到处都是眼线，朱翊钧不敢忤逆。想到母后的话，他决定送张先生一幅字，以示犒劳和嘉奖。

“张先生。”

冯大伴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朱翊钧立刻闪身将字露到他面前，“先生近日辛苦，朕送你一幅字。”

金人最近很是猖獗，张居正正为辽东军事烦忧，想到近些日的经筳，皇帝总是心不在焉。

匆匆瞥了一眼案上的大字，他捋了捋挺直的胡须，沉声道：“昔日的宋徽宗就是沉溺书法，才引来亡国之祸，微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为人君者当以德治国，微臣不希望皇上把心思用在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皇上若是体恤老臣，不如在功课上多用点心……”

一连写了好几张，只有这张最为满意，本以为先生看到会开心，哪知惹得他更不高兴。

朱翊钧垂眸，看着瓷缸里的废纸团，一颗心跌到了谷底，眼底的郁色也愈发浓郁起来。

朱翊钧尚未回过神，便听张居正问道：“老臣昨日留下的功课，皇上可有完成？”

“昨日……”

先生秀长的双目如炬，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让他不敢有半分隐瞒。想到昨晚被母后罚跪，他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竟忘了功课这回事，便心虚地移开目光。

两人相处已久，张居正早就摸透了朱翊钧的心思，见他闪烁其辞，便拿起案上戒尺沉声问道：“没写？”

朱翊钧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到他面前，倔强而不甘地说道：“请先生责罚。”

“老臣就不客气了。”张居正手中的戒尺，重重落在他的掌心，“还请皇上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