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叠的雾气阻断月光,将弥漫在黑色森林中的幽幽磷火折射出朦胧诡异的光辉,白发的精灵置身其中,许是他周身温润的司祭气质太过耀眼,几缕凝了月华的银丝垂坠而下,隐约间犹如月亮本身,美得几乎要让人忽略掉所有异状。只剩那双血色的双眼紧紧盯着陆砚秋。
好歹是在末世待了近十年的人了,陆砚秋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他是条件反射竖起尾巴,提起双臂,暗自摆出防御的姿势。
伊洛文歪了歪头,似乎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真奇怪,今日你怎么如此防备我?”
他摆出伤心的表情,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水光一闪,眼看着竟要一下子落下泪来:“我还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时刻,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朋友了。”
陆砚秋对他的表演欲爆棚的一番话视而不见,忙着跟系统确认这场梦境中的情形与实际状况有几分符合,最终在系统那里得到百分之九十的符合度。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陆砚秋原本以为只是伊洛文自己投身了黑暗阵营,现在看来,这个疯子装也不装了,直接将整个精灵族拖进了魔气的污染之中。即使陆砚秋并不认为魔气是不好的物质,但是对于大陆正面的光明生物而言,确实是鸩毒一般致命。
正思考着,一股微风拂过陆砚秋的面颊,将他乌黑的发丝撩得飞扬起来。陆砚秋瞬间反应,脚下微动往后撤开好几步。而伊洛文的身影鬼魅一般如影随形,贴着陆砚秋迎上去,嘴角还噙着温吞的笑意:“为什么不理会我?为什么不看向我?为什么非要离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色的森林整片整片地摇晃,树叶摩擦,鸟雀嘲哳,所有嘈杂的声音与伊洛文的诘问混在一起,汇聚成诡异的交响,几乎要将陆砚秋进入梦里的灵魂搅乱混匀,像进入搅蛋器的蛋液一样融化成一团。
精灵的手指攀上陆砚秋的脖颈,轻柔宛如情人,一下下抚摸着魅魔细嫩的肌肤,寻找着那处只要狠狠一按就能剥夺呼吸,将人置于死地的地方。
陆砚秋自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即使是在梦中。
他一把抓住伊洛文的手腕,抬腿一踹,强行叫他离开自己身边,森林疯狂的呓语撼动不了他分毫,他的双眼亮如明星,黑暗中闪烁着烁烁华彩。
“这种程度也没办法牵制你一瞬啊……”精灵自顾自地喃喃,“我早该想到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他,却也模仿得神似。”
很久之前,不,或许并没有那么久……当自己刚遇见陆砚秋时,生长在魔界中的母树根须就不断发出渴望的嚎叫,母树从未如此激动过,她不断在暗中扭动着根茎,奢求看一眼这个闪烁着莹白光辉的灵魂。
这名渺小又瘦弱的魅魔,因此吸引了他的所有目光。她喜爱他,因此伊洛文也喜爱他,伊洛文从来遵循母树的意志,从不动摇母树的选择。他已经分不清这些澎湃洋溢着的,几乎要将他整副身体燃烧殆尽的情感来自哪里了,是日渐堕落疯狂的母树?还是控制不住投入黑暗怀抱的他自己?或许这个答案并不重要,他只需要被心脏牵引着去做几件事——
找到他、抓住他、留下他。
周围的森林似乎更加扭曲了,虬结的枝条流淌着黏腻的毒汁,黑暗浓稠地涌动,滴滴渗透浅薄的外表皮,淌进晦暗的泥地里。陆砚秋知道梦醒的时刻即将到来了,他看向月光般的精灵,淡漠的眼神从精灵旋转着无数疯狂的眼睛中流过。
“你要走了?”伊洛文轻声呢喃,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
陆砚秋并不回答他,只是等待着现实的锚点将他唤醒,从而脱离这样奇诡荒诞、恶念横行的梦境。
然而一株幼小的黑色藤条无声生长,静悄悄地绕到陆砚秋背后。这名魅魔毫无察觉。陆砚秋还在心里数着离开的倒计时,顺道观察着伊洛文的反应与周遭的环境。
只听“噗嗤”一声,尖利的藤条电光石火间窜出,鲜血四溅,径直穿透了陆砚秋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