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直接带他去见了三个月前圆寂的缘空大师,才知道,段默存在那六年半里,只求了一件事。
见程今悦一面。
“段默存准备在你忌日那天自杀,但他命格特殊,不该绝于此时,老黑找阎君唤醒了你留于阳间的魂魄,你有六天时间,还他这六年虔诚供奉的恩情,救他一命。”
从他醒来那天晚上起,直至他忌日那天终,刚好六天半。
匍匐佛前六年,只为再见你一面。
段默存昨晚表白,道歉,偏执疯狂的样子反复在眼前出现,程今悦感觉身上一阵寒一阵烫,魂魄像是坏掉了。
“很长很长的人生,也可以……是很短很短的人生。”
段默存说这话时的轻松,淡漠,解脱一般的眼神。
他认为的一时冲动,其实是他的蓄谋已久。
“我……我得去找他!”
后怕来得急而慌,程今悦恨不得一瞬间回到段默存身边,生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段默存做了什么过激的事。
“别急,他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就不用上去了,这儿就能见到他。”白一宁安慰他。
可这话并没有安慰到程今悦:“那就晚了!人活着能死,死了还能活吗?不行,有什么话后面再说,我答应了他今天要去找他的,万一他没看到我,真想不开怎么办!快快快,让我上去!”
程今悦一急起来什么也管不了,非要白一宁马上带他回阳间,他本来身上阳气也用完了,白一宁只好先带他上去。阳间已经是大中午,才一上去程今悦整只鬼都蔫了,还是白一宁把他收入哭丧棒里才带回段默存身边。
段默存仍然坐在小茶几前的地毯上,望着奶油早已融化的蛋糕,明明是活人,却一身死气。
程今悦被放出来后,迷迷糊糊地就自己爬到了段默存身上,贴在他胸口沉沉睡去。而直到他的身形渐渐显现,段默存终于看到了怀里安睡的人影,僵硬的脸这才如冰川融化般柔软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扶着沙发站起来,因为坐的太久,腿已经麻了,站立不稳倒在沙发上时,手还下意识地想护住怀里的影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重新站起来,走向楼上的卧室,正午艳阳高照,他却终于在昏暗中安静地睡去。
程今悦这一觉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醒过来时依然是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气息,但不同的是,他这次居然能感觉到有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头顶。
他能感觉到段默存的呼吸了?!
程今悦惊讶地一仰头,居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段默存的鼻尖在他额头划过,然后,鼻尖相抵,平稳的气息吹拂到了他的嘴唇上。
呼吸,这是活人才有人东西。
没有开灯,黑暗本身自带隐秘的安全感。此时周身都又被段默存的阳气包裹着,舒服到他神志发昏,全身发软,那微弱的气流规律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唇,像是受到了引诱般,程今悦几乎是迷恋地顺着那呼吸又靠近一点,又一点。
直到嘴唇忽地碰到了什么。
程今悦陡然清醒过来。
视线下移,看到了他刚才碰到的地方。
是段默存的上唇。
他亲了段默存?
程今悦脑子像“轰”的一声,手脚并用地直接退到了被子外。
段默存仍然沉睡着,眉间带着不明显的折痕,是习惯性皱眉留下的痕迹。
程今悦不想吵醒他,于是直接飘去了楼,就看到蛋糕上正飞着一只白色的纸鹤。看他下楼,那纸鹤直接就飞到了他面前,化成了白一宁的身影。
“醒了?”
程今悦凑过去看了看,小心又新奇地出声:“这是……地府版视频通话?”
白一宁歪头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那不是法力不够嘛,这段时间要出任务,就又找老黑借了点法力。”
“哦。”
“你先别管这个,我之前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急着上来,一来就和他滚床上去了,我都没机会……”
“不是滚床上,我只是去借阳气去了!”
被他一说,他又想起刚才那不小心触碰,感觉身上都发起烫来,纠正他:“你用词能不能准确一点!很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白一宁穿着工作服,应该是正去办事儿的路上,直说道:“你先别打断。”
他这一说,程今悦也回过味儿来,问他:“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因福报未完才能留在阳间完成未尽之愿吗?怎么就又变成为了段默存而来呢?”
“你身上确实有福报未完,当时本来接引你的不是我嘛,所以我看不到你身上的因果,老黑又正好不在,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想到你应该是福报未完,谁知道还和段默存有关呢?昨天我感觉他很不对劲儿,所以回来就找了老黑,全问清楚了。原本只要你入了段默存的梦,驱散了他的死志,就算是还了他六年虔诚的恩。结果阴差阳错的,你又借了段默存的阳气,这就又产生了新的因果,甚至因你的死亡而断掉的姻缘又续上了,所以现在,你和他之间虽然已经人鬼殊途,但确实红线未断,你还他一段梦中情,就可以还了他借你阳气的恩,也就能两清。”
白一宁简单总结:“总之,就是组织批准你和他谈恋爱了,大胆上吧,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