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陆之瑶的婚礼定在一个周六。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早上开始就很亮,照在窗台上那些贝壳上,折射出一层细碎的光。沈棠站在衣柜前面挑衣服,陆岸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年糕趴在枕头旁边,团子蜷在被子上,墨墨蹲在窗台上。三只猫都在,像在替这个早晨做一个无声的见证。
沈棠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腰间有细细的褶皱。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把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宴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散着。她看到沈棠站在镜子前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的侧影。“这件好看。”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以前不说这种话。”宴清把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以前不说。现在说。”
陆岸从床上滑下来,扶着床沿走到衣柜前面,仰头看着她们,“妈妈。抱。”沈棠弯腰把她抱起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她指了指镜子里的沈棠,“妈妈。”又指了指镜子里的宴清,“妈妈。”然后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陆岸。”沈棠愣了一下。她以前没有听陆岸说过自己的名字。宴清站在旁边,也听到了。她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婚礼在一个小礼堂举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门口摆着两只石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脖子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带。沈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岸。陆岸指着那两只石猫,“猫。”沈棠点了点头,“嗯。是猫。”
礼堂里面摆了十几排椅子,椅背上系着米白色的绸带。最前面那排椅子上放着那只浅灰色的猫靠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被仔细地摆正了。沈棠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靠垫,陆岸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垂着的耳朵。林晚从侧门探出头来,看到她们来了,招了招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放下来,别了一只很小的银色发卡。沈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紧张吗?”林晚想了想,“不紧张。但手在抖。”她把手伸出来给沈棠看,指腹确实在微微发颤。沈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林晚的手指攥得很紧。
陆之瑶站在礼堂另一侧的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她看到林晚从侧门出来,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词。
仪式开始的时候,沈棠坐在第二排,陆岸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宴清坐在沈棠的另一侧,手里没有手机,没有书,只是坐着。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礼堂角落里放着一只猫形的花篮,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门口那两只石猫、和那只靠垫、和家里那只兔子一样。
林晚和陆之瑶站在前面,面对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主婚人。主婚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问陆之瑶——“你愿意吗?”陆之瑶看着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是一只布做的猫,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比手指还小。她把那只小布猫递给林晚,“你以前说你怕有一天我觉得你只是‘还行’。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是‘还行’。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她顿了一下,“所以,我愿意。”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布猫,手指慢慢收拢,把它握住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睫毛湿了。她抬起头看着陆之瑶,“你知道我不会说话。所以我就说一句——你煎蛋的时候,火开小一点。你每次都开太大。”下面有人笑了。陆之瑶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年糕眯着眼睛的时候有点像。林晚把那只小布猫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