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是在一个周三早上走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前一天晚上，她收拾好了行李箱，东西不多，几件衣服，那本浅蓝色的书，宴清送她的钢笔，手账本，还有那张写着“别走”的便签条。她把行李箱立在客房衣柜旁边，没有拉上拉链，只是合着盖子，像一个还没有封口的决定。年糕蹲在行李箱旁边，尾巴搭在拉链头上，像在压着不让它拉开。沈棠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耳朵，手停在它后颈上，没有说“我要走了”，因为年糕不会回答，但它可能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一些，像在记住它的体温。

凌晨四点多，沈棠醒了。天还没亮，窗户外面是灰蓝色的，树影还模糊着。她坐起来，年糕从她脚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穿上外套，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动作很轻，怕吵醒走廊尽头那扇门里的人。她没有检查是否落了东西，因为重要的都带上了，带不上的，放在那里也没有办法。

她下楼的时候，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穿过客厅，年糕跟在她的脚边，她走到玄关，年糕蹲在门槛旁边，尾巴收着，没有扫动。沈棠弯腰换鞋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喵”——不是年糕的叫声，是团子。她回头，看到团子蹲在客厅中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墨墨站在楼梯中间，两只前爪搭在台阶边缘。三只猫都在那里，在凌晨四点半的天光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像一排小小的沉默的句号。

沈棠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年糕在门槛内侧蹲着，没有叫，没有追，只是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宴清是七点醒的。她下楼的时候，年糕不在厨房门口等它，团子趴在沙发上，墨墨蹲在窗台上，看到宴清下来，只是动了动耳朵。宴清看了一眼餐桌，沈棠的位子上空着，没有豆浆，没有粥，没有碗。

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那本浅蓝色的书，翻到扉页那面，上面有一行字，沈棠写的：“好的。”宴清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握紧。她抬头，看到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平时是关着的。她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衣柜开着，里面空了大半。行李箱不在了，桌上的钢笔不在了，手账本不在了，床头柜上那张写着“别走”的便签条也不在了。她回头，看到年糕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尾巴垂着，没有动。

宴清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单上，把那些皱褶照得一清二楚。那些皱褶不是新的，是沈棠昨晚睡过的痕迹，在她躺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浅浅的凹陷，现在被光照亮了，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宴清伸手摸了摸床单上那个凹陷，温度已经散了，凉的。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