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宴清的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表面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痕。宴清侧过身来,手落在沈棠的肚子上,掌心贴在那里。她的手指在睡衣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形状。
“今天它动了没有?”宴清问。沈棠摇了摇头。“还太早了。书上说十六周以后。”宴清的手指没有离开。“我知道。但我每天放一会儿,等它动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沈棠没有接话。月光落在宴清的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血管映成淡淡的青色。宴清的手放在她肚子上,不再试探或安抚,只是放在那里,像等在渡口的船只——不需要催促,不需要确认,只是静静地泊在那里,知道潮水终会来。
第二天早上,沈棠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盒蓝莓。蓝莓旁边放着一张小卡片,不是便签条,是真正的卡片,白色硬纸,印着一朵浅蓝色的花。卡片上写着——“今天想吃蓝莓吗?”沈棠站在冰箱前面,拿起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宴清以前从不做这种事——写卡片、贴便签、布置书架。她以前只做必要的事。现在她做不必要的事。因为那些事会让沈棠笑一下。她大概不知道,沈棠笑不是因为蓝莓,是因为她把蓝莓放在冰箱里,还配了一张卡片。
下午,林晚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旁边放着一双筷子。配文:“陆之瑶给我炖的。她说她学了一下午。”沈棠放大照片看了看,汤的颜色很清亮,里面有冬瓜和排骨,碗沿没有溅出的油渍,切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林晚又发了一条:“她以前连泡面都不会煮。”沈棠看了那行字,想——陆之瑶以前连泡面都不会煮,现在学了一下午炖汤。宴清以前连水果刀都不碰,现在每天削苹果、剥橘子、切橙子。她们都在学,学怎么让另一个人过得好一点。学得慢,但没停过。
晚上,沈棠在写稿的时候,笔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平坦的。但她知道里面有一颗红豆在跳。她伸出手放在那里,想起宴清每天晚上把手放上去的姿势——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不压,只是放着,像怕压到里面那个太小的东西。
宴清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怎么了?”“没有。就是觉得它还在里面。”宴清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她伸出手,落在沈棠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它当然在。”沈棠看着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想问,但又觉得问了可能就没有答案了。但宴清的眼神很稳,像在说“你可以问”。
“等它出生的时候,”沈棠说,“你准备怎么跟它解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宴清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沈棠的手背上慢慢收紧了一下,像在捏一个答案的边角,但还没有把它完全摊开。沈棠没有追问。年糕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在两个人之间蹲了一会儿,最后趴在宴清的脚边,尾巴搭在她的拖鞋上。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想起宴清说“你得让我替你记着”——她用最笨也最稳定的方式,把沈棠忘了的事一件件捡起来,收好,放在沈棠够得到的地方。沈棠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但她也分不太清了。她只知道宴清的手放在她肚子上的时候,她觉得很暖和。不是毛衣或暖气带来的那种暖和,是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全身蔓延的那种。她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因为那颗红豆也许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