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坐在外面看着宴清,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宴清的声音是在出租屋里,那时候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隔着十几公里。现在声音从录音棚里传出来,隔着隔音玻璃。隔音玻璃能挡住声波,但她觉得那些声音还是传过来了,从空气里穿过玻璃,落在她耳膜上。她想起宴清说“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没错,声音不需要经过眼睛,它直接落在皮肤上,然后从皮肤渗进去。
宴清录完一段出来休息,隔着玻璃看到沈棠坐在外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沈棠不知道那杯水是什么时候放在她手边的,也许是周姐放的,也许是宴清出来的时候顺手放的。宴清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冷吗?”沈棠摇头。“不冷。里面暖和。”
宴清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录音棚的休息区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家里那样昏黄,但落在宴清身上也觉得柔和。“刚才那一段,”宴清喝了一口水,“你觉得怎么样?”沈棠想了想。“男主说‘对不起’的时候,你停了一下。”
宴清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你怎么听出来的?”“你录戏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说‘对不起’的时候会先吸气,吸完气才开口。刚才那一段你没有吸气。”宴清看着她。“你觉得为什么?”沈棠想了一下。“因为那个人没有做对不起对方的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宴清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沈棠知道她说对了。
录音结束后她们一起回家。宴清开车,沈棠坐在副驾驶。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厢里。沈棠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宴清突然开口。“你以前去录音棚看过别人录音吗?”
沈棠摇头。“没有。”
宴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那今天,”宴清的目光还在前方,“是第一次。”沈棠看着她的侧脸。“嗯。”
宴清没再说话。车拐进院子,停在别墅门口。沈棠解安全带的时候,宴清突然说了一句:“下次还来吗?”沈棠的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她侧头看宴清,宴清的目光还在前方,像在观察前面的树。“来。”宴清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宴清问“下次还来吗”的语气——不是邀请,不是请求,是那种“如果你不想来也可以”的试探。宴清不知道,沈棠想去的不是录音棚,是她待的地方,无所谓远近。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趴在她肚子上,暖烘烘的一团。沈棠摸着年糕的背,年糕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宴清在隔壁的卧室,门缝里有灯光透出来——还没睡。
沈棠没有过去。但她知道她在那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