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再是此处的伊里斯谨慎的、带着疏离的目光，而是一种直接的、热烈的、像是要把艾尔整个人都装进去的目光。

“艾尔。”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你把我叫过来了。”

艾尔愣在原地。

他的手还按在那块石头上，但石头已经不再发光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伊里斯的额头上，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珍珠。

“……你怎么过来的？”艾尔的声音有点涩。

“恩佐的阵法。”伊里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石头，“还有这个。你把我的项链带走了一个，我怎么能不过来？”

他撑起身体，彩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有淡淡的粉色。那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全部。

只是他现在所在的这具躯体，是伊里斯的吗？

不。

准确地说，是整体对换。

在同一时刻，另一边的原世界，此处的伊里斯的灵魂和身体，完整地去了那个世界。

“交换完成了。”伊里斯看着艾尔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艾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了一下伊里斯的脸颊。

温热的。

柔软的。

有呼吸，有心跳。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伊里斯把他的手指握住，“而且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白树给的。”艾尔说，“凑合用。”

“……凑合用？”伊里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也挑了起来。

“你都半透明了还凑合用？”

“现在你来了，就不用了。”

艾尔不禁轻喃道。

伊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教的。”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门外的走廊上，治疗师们还在焦急地等待。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伊里斯伸出手，把艾尔拉进怀里。

“一百年。”他在他耳边说，“我们一起。”

“嗯。”

而与此同时，在原世界的魔法学院里。

恩佐站在书桌前，看着阵图上最后一缕光芒消散，然后抬起头，看向阵图中央躺着的那个人。

彩色的长发散了一地，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恩佐愣了一下。

“伊里斯老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谨慎的疏离——那不是他熟悉的伊里斯看他的眼神。

“……恩佐？”那个人开口，声音很轻，“这是……哪里？”

恩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不是伊里斯老师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伊里斯的。

“你……”恩佐后退了一步，“你不是伊里斯老师？”

那个人从阵图上坐起来，彩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又警惕的表情。

“我是伊里斯。”他说，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恩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艾尔说过的话——“另一个世界的伊里斯，孤独了几百年。”

原来是这样。

交换完成了。

恩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下来，平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是恩佐。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伊里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试着笑。

“……谢谢。”他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一个站在世界的这一边，一个刚刚从另一边抵达。

而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那个缝隙里，艾尔和他的伊里斯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百年。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