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本巴掌大小的账册,正严丝合缝地藏在其中。
······
两日后,青峪关外围。
新的临时营区搭建在此。中军帐中,殷锦鸿正坐在主位上,梳理着方才手下众将汇报的战况。
落雁丘无碍,叶叔已将神罗王拿下,部分起义军士兵溃逃,不成气候······威武王还被小谭将军困在老鸦林出不来,听说几受惊吓,精神不济,已略有疯癫之兆了······青峪关五万士兵倒是全数擒获,但仅有部分接受招安,大多数人跟随首领余祯,拒不投降,正绝食抗议······
他叹了口气。果然,最难搞定的,还是余祯。
“······李兄,当夜你同余祯交涉时,他是什么态度?”
坐在左侧位的黎慎也轻叹一声:“当晚,我以幕僚的身份出面,告知他另外三线的作战安排时,想必他便已经明白起义军应是全线崩溃、回天乏术了。”
殷锦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即便如此,他依然拒绝了招安的提议?”
黎慎点头:“不错。他虽是以个人名义拒绝的,未对手下的将士作要求,但他在起义军中的威望超乎想象,包括那位勇毅王在内,大部分人都愿追随他继续顽抗。”
“这正说明人家是人心所向啊。”
发出感慨者,是坐在右侧,被叫来一起议事的岚。
她看向既未肯定,也未否定的两人,笑道:“所以,特地叫上我一起,是不是就意味着需要我准备下那个‘备选方案’了?”
这所谓备选方案,是三人在沙盘布阵之夜就拟好的:若以施压为主的“晓之以理”招安失败,那就换成打仁义牌的“动之以情”:将计就计,把黎慎和岚当作不慎暴露的起义军卧底,两人因严刑拷打和刑讯逼供,才不得不暴露起义军的作战计划。
如此,一来能解释镇远军这一整套“请君入瓮”的计策是如何得来的,二来也能适时再拿这两个身份去卖“苦肉计”——就比如现在。
殷锦鸿轻咳一声,点了点头:“李兄前夜既然已经和那余祯打过照面,自然不宜再伪装成‘黎慎’出面。因此劝降余祯一事,确实还得仰仗公主殿下。”
罕见地,岚竟然没有当场回复,而是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目光在殷锦鸿和黎慎两人之间游走数次,不知在想什么。那目光看得殷锦鸿心里直发毛,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片刻之后,岚最终还是应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她半笑半叹道,站起身来:“这场交涉,由我主导,自然也要依照我的话术风格。届时,我可能会虚构事实、搬弄是非、倒置因果、信口开河。两位可一定要保持心态良好,充分信任我——不要诧异,不要打断,也不要多问,时刻记住:那些都是我编的!如果确认能做到,那我就帮这个忙。”
殷锦鸿凝神听完,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算什么严苛的要求。他自认也已经习惯这公主虚实相生的风格了,当即便答应下来:“多谢殿下相助。我没问题。”
黎慎却是若有所思,垂眸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也没问题。”
岚点点头,收回目光,语音上扬:“既如此,将军不妨现在起,就开始制备酒菜,准备款待绝食多日的起义军们了。神女示意我——”
她眨眨眼,摆手而去:“今晚的交涉,会非常顺利。”
······
大战之后,原来的青峪关营地被滚石落沙封绝,成为了天然的隔离区。镇远军便顺水推舟,将其作为临时俘虏营,用于把守和看管起义军。
傍晚申时,余祯被士兵从俘虏营中请出,带入了审讯帐。
他的一身白衣已经染上尘灰,虽未着手铐或脚镣,但因一连两日未曾进食,脚步仍稍显虚浮,面容也清瘦不少。
听闻是前往审讯帐,余祯本已经做好了被严刑逼供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漆黑的帐内,并未见什么狱卒和刑具,只有一方长桌,一扇屏风,一只烛盏,和一位坐在桌前的少女。看上去不像深夜审讯,反倒像与友闲聊。
见人来了,岚抬头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余公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