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缓缓在室内踱步道：“其一，镇远军如今驻于夷岭和蜀地两地，兵力也有分散，只要时机得当，我们便有机会逐个击破；其二，起义军的十万兵力只是现下，还有扩张的可能，未必不能赶上。”

“扩张？此话怎讲？”

余祯负手转过身来：“岚姑娘或许有所不知，县令刘志为稳固他这夷岭”土皇帝“的地位，曾偷偷豢养了近五万私兵供他驱策。如今刘志被殷锦鸿打入大牢，致使这五万私兵薪俸断供、群龙无首，反而给了我们机会。我已通知“吉瑞”前去相邀，若无意外，起义军的规模便可再借此扩大五万——如此一来，在夷岭地界，起义军便胜算大增了。”

“原来如此。”岚手指曲起，轻轻抵住下颌，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但余公子，有一事我还是要提——您似乎有点过于相信他人了。黎大人虽同您有故交，然时隔数年，您如何确信他所言就一定是真的呢？仅凭昔日人品判断，是否有些过于轻率？”

余祯却一振袖，哈哈大笑起来：“岚姑娘，中原有一句老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结识他人，只看品行质性，非仁人义士不交。正如我同岚姑娘结缘一般，只要我待人以诚，又何愁他人不以诚待我？”

岚心中腹诽：所以说你过于轻率啊……

她轻叹一口气，道：“我对余公子的信任自是感激不已，但考虑到目前黎大人所处的情况，我还有几点提议，或许可供余公子参考。”

她目光落回信笺，手指轻敲桌面：“黎大人后勤主事的身份，于我们而言很有优势。若后续交战中，起义军能够借情报之便，优先打击镇远军的后勤，那么我们便能在长期作战上占据先机。”

余祯会意：“岚姑娘所言不错，先攻粮草，再攻主军，向来是以弱胜强之道。况且，若正是黎大人主持治疫药材采买，那金梧江一事，便正好可成为起义军与黎大人沟通的桥梁，我等情报也随之更加畅通。”

岚点点头：“而且，黎将军在信中提到的他所负责的粮道——羚山径，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她说着也站起身，将信纸递回余祯，“余公子不妨先差人前去探查一番。一来校验情报虚实，二来梳理镇远军后勤布防，三来……若有机会，那不妨就此出手，端掉这条粮道，断其一臂，以增后日胜算。”

“我明白了。还是岚姑娘思虑周全，在下会先行派人前往羚山径查探。至于是否出兵，还需商榷，届时我再视情况而定。”

余祯说着，将头偏向岚，视线望向面前的少女，目露欣赏：“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在下竟能结实岚姑娘这般慧质仁心之人，如今看来，实在是一桩幸事。”

岚也不回避余祯的目光，笑着调侃道：“那还得多谢当初余公子‘刀下留人’呢。”

余祯低头笑道：“在下也实非歹意，只是当时误认为姑娘是装神弄鬼之徒，害怕别有用心罢了。”

他忽地想起，当时岚曾说过自己擅长卜算、占卦之类的南黎奇术，好奇问道：“说来，我已知岚姑娘并非惑弄人心之辈，那所谓的南黎奇术、神女预言，莫非真有那么神奇？甚至可预见到在下，或是起义军的……未来？”

岚轻笑：“或许是能窥见只言片语。但若我猜的不错，这个预言或许对您没用。毕竟……”

她抬起眼眸：“无论预言好坏，我想余公子都不会更易自己的选择吧？”

余祯怔愣一瞬，目光微闪，随即露出了开怀的笑容：“知我者，岚姑娘也！你说的不错，无论预言结果如何，但凡是应行之事，在下都会去做。我终究还是相信‘事在人为’这四个字。”

岚垂下眼眸：“那便是了。不过，若是余公子对此感兴趣，或许可以收下我的一份小小礼物。”

她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锦囊袋，然后回到案几边，用纸笔速速写下了什么，并塞了进去。

她将锦囊袋口系紧，递给余祯，道：“这里面便是我的‘预言’。若未来某日，余公子不再相信‘事在人为’这四个字了，那么可以选择打开它——它会向你揭示最后的成败。”

余祯笑着接过：“那在下便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打开它的那一天吧。”

两人又闲谈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好东西、结账下楼。随着脚步声的远去，隔壁雅室的门缝也悄悄合上了。

“走远了。”郭文山关上们，回头对尚在案边沉思的殷锦鸿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