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岚的发言,余桢瞪大了眼,边摇头边叹道:“在下真是小看岚姑娘了。姑娘不仅神通广大,更是胆大包天。您就不怕叶昭和殷锦鸿对质,伪造一事被揭发吗?”
岚却轻轻摇头,胸有成竹道:“公子不必担心。现下镇远军那边出现了新的棘手状况,怕是很快就无暇顾及你们了,我正是找准了时机才出来的。只要您按时返回,想来没人会有空找你我的茬儿。”
“新的棘手情况?”余桢皱眉,“此话怎讲。”
“我一直留心军中动向,这两日频频听到将士们在议论同一件事。”
岚略微压低了声音:“听说有神秘人出手垄断了夷岭的治疫药材,意图加剧暴乱。这可是波及全夷岭的大事,幕后之人如此居心叵测,来头必定非同小可。”
“出手垄断?这可是奇了。”余桢疑惑道,“疫疾流行时期,药物本就供不应求,断货乃是常事,渔利的小商贩也可能囤积居奇,如何能说就是有心人为之?”
岚摇了摇头,道:“殷将军既然认定了此事,想必是有自己的情报路子。来时我还听到将士上报,七日以来每日的死亡人数,从几十道两百逐日递增,皆因药物断供而致。这数字攀升得可怕,应当确有其事。”
“日均上百人死亡?怎会如此?”余桢惊道。
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岚姑娘可确定镇远军有认真寻访过夷岭?这可和我所知的状况并不相符,至少在金梧江以西的地界,目前药物状况理当不至于如此紧张。更大的可能······”
余桢嗤笑了一声,“怕是镇远军本就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说是遍寻无果,实则敷衍了事罢了。”
听余桢出言不逊,隔壁的郭文山顿时额角青筋暴起,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这人什么东西!他办的事,哪样不是尽心尽力!连日奔波,他鞋都跑破了两双,累得跟骡马似的,竟还有人敢空口白牙说他敷衍了事?!
眼见他一怒之下就快捏碎手中的茶杯,殷锦鸿赶忙摁住郭文山的手腕,随即眼疾手快地将纸笔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别意气用事,赶紧记录下要点:
金梧江以西,那或许就是突破口。
“金梧江距此约有二十余里,敢问公子是如何得知?莫非······”岚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又赶紧打住,歉然道:“抱歉公子,是我逾越了,不应过问太多的。”
余桢却摇摇头:“无妨,我既视岚姑娘为同伴,便没有打算隐瞒。”
他以指代笔,在案几上划出一道界限:“起义军的总部目前就驻扎在金梧江以西,靠山面水,易守难攻。军中有位主事人,名号‘吉瑞’,是一位民间义商,他不涉军事,但为起义军提供了许多财务和门路上的支持。托他的福,起义军中治疫药物还算充足。我此次出行,本也就是为各离散的义军据点分派药材和物资的,不成想一连被暴雨困了近半月,货也在山路上翻了,一时只能滞留据点,进退不得,这才有了后面遇见你们那一出。”
“原来是这样。”岚低头思索,短暂的沉默后,她又斟酌着开口,“既如此,余公子,我有一个请求。”
“我大概猜到岚姑娘想说什么了。”余桢笑道,“目前看来,至少金梧江以西的药材情况还算可观,岚姑娘是想将此事告知镇远军吧?如此一来,至少可以缓解些许当下百姓用药的燃眉之急,对吗?”
“正是。我知道这对起义军来说算得上是强人所难,但······”
“我同意了。”
岚抬起头,目光中略带震惊:“公子竟这么爽快?难道一点也不担心你们的据点暴露吗?”
余桢正视着岚的目光,回答道:“并非不担心,而是我不能对身在疾苦中的百姓视而不见。否则,我等同那些以利为食的刍狗又有何区别?”
岚感佩地舒了一口气,冲余桢抱拳:“公子之大义,我实在发自内心地敬佩。就是不知此事是否会连累公子?若是那几位主事的大人知晓后怪罪于您,那我怕是内心难安啊。”
余桢却神色淡然:“岚姑娘不必担心,在下虽不才,但却也是这五位主事人的其中之一。虽然另外几人的立场未必与我相同,但我自有办法说服他们。”
岚眨了眨眼睛,不禁赞叹:“原来余公子也是位大人物,失敬失敬。”
她忽地想到方才提及的名号,好奇道:“这么说,莫非公子在军中也有一个类似于‘吉瑞’那样的敬称?”
听到这,余桢却顿了一下,颇为尴尬地转开了视线:“······这个就不提了,都是些言过于实的浮夸称谓。岚姑娘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他轻咳一声,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说服他们也不难——于起义军而言,镇远军派人前往金梧江未必是坏事。一来,我对我所选的总部驻点位置颇有自信,急流猛进的大江和缠云绕雾的山林,本就是最佳的掩护,除非能亲身而至,否则不熟悉西南地貌的镇远军绝无可能发现;二来,我们还需要更多镇远军的军中部署和情报,若能借机抓获部分落单的镇远兵士作为俘虏,并伪装成流寇所为,便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占据敌情先机。”
岚了然,随即露出意味深长地一笑:“原来如此,那我可要提前恭喜公子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笺,递向余桢:“黎慎大人的回信,我替您带到了。而巧就巧在,黎慎大人如今正是镇远军后勤的主事之一,您想要的‘俘虏’,或许正能为您和黎大人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