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桢暗暗舒了一口气，紧攥着包袱的手指松了些许。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营中走了出来。岚换回了日常的水色裙装，走上前来，对余桢颔首道：“让余公子久等了，方才收到将士通报后花了些时间洗漱，实在抱歉。”

余桢拱手一礼，道：“是在下失礼，清早便叨扰公主休息，理当致歉。若非有要事，定是不敢如此冒犯的。”

两人一番面上寒暄，与此同时，在视线死角的一方阴影里，殷锦鸿正抱着手臂，将这一字一句的谈话收入耳中。

岚摇摇头：“谈不上冒犯。请问余公子所说是何事？”

余桢见两旁的将士果然无回避之意，便也从容地拿起包袱，递向岚道：“公主殿下昨日送来的‘水穿石’，果真是治疫的奇方。我用奇石入药后，不出半日，此前几位沾染疫疾的叔伯便都有了好转。但疫疾影响之广，远非我帐下这数位。在下今日前来——便是倾尽家产，为百姓求药。

他颔首，向着岚深深一礼：“我深知公主手中神药并非金银能衡量，但还求公主看在劳苦百姓的面子上，能开恩施药与我，在下代受苦的黎明百姓，谢过公主殿下。”

殷锦鸿听罢，在暗处点了点头。

——这串说辞，虽是用来敷衍门口那几位将士的，但动机合理、言语恳切，还顺道卖了个好名声，可谓滴水不漏了。

只是一想到那“水穿石”是岚从地上随手捡来的，就总感觉效果有些······微妙的滑稽。

“原来如此。”

岚也相当配合，她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将余桢扶起，语气充满感佩：“公子心怀大义，实在让我等佩服。这药本就是为救苦救疾而生，我拿在手里也无大用，改日我便给公子都送去，想必在您手中，它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余祯感激道：“谢公主垂怜，那在下便在县令府，静候公主佳音了。”

……是了，用药作为引子，便可有不少理由增加明面上往来的机会。

殷锦鸿暗自思忖，莫不是当初送出这“道具”时，这公主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见余祯走远，岚才转身回营。

她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门后的殷锦鸿，提起手中包袱，向他晃了晃：“走吧将军，接下来我们可得的忙了。”

殷锦鸿点头，两人径直朝着中军帐的方向而去。

中军帐中，黎慎正在凝神翻着书页。听见帐帘被掀起的声音，他抬头，只见除了殷锦鸿之外，那位岚公主竟也在。

他将书页折了个角收好，开口道：“今日竟有公主殿下造访，莫不是那余桢有新的动静？”

“正是。”岚走到前厅正中，将手中包袱放在案上，“昨日才给那余桢传信，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消息了。看来对方也挺着急拉拢那位‘黎慎’呢。”

黎慎也起身来到桌案前。殷锦鸿伸手解开包袱，只见里面鼓鼓囊囊——果真装了一包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他感叹道：“这可算下了血本了，真是做戏做全套。”

黎慎并不知道前因后果，疑惑道：“怎么送这么多金银来？”

岚得意地一笑：“几颗小石子换回来的，乃是本公主的‘点石成金’妙法。”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殷锦鸿无奈，向黎慎解释，“公主拿莫须有的灵药‘水穿石’传信出去，对方又‘倾尽家产’求药传信回来，一来一回，还真让她空手套白狼了。”

“原来如此。”黎慎大概猜到了缘由，“既如此，那对方的回信，恐怕就在这布匹的夹层里了。”

殷锦鸿点点头，从一堆金银里抽出那张包裹用的布匹，随即摸出腰间一把短刀，将那布匹沿边缝划开，果不其然，里面正是两张一大小的信笺。

他将信笺取出，小的那一张上写着“公主亲启”，殷锦鸿拆开，信纸上是两列整齐的小楷：

“谢公主殿下传来密信。知晓黎慎大人仍在镇远军中，余某庆幸至极，夜不能寐，只盼能尽快与其取得联系。现已修书一封，请您找准机会，替余某转交给黎慎大人，万望小心。随信所附金银，乃是给公主殿下的些许报酬，未来合作还需多仰仗殿下，还望笑纳。”

岚拍手叫好，得逞地笑道：“这钱还真是给我的，不要白不要，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她双臂一环，便将一堆金银揽至身前，随即又抽空看了眼另一张信笺，上书“黎大人亲启”字样，想必就是需要她转交给黎慎的信笺了。

“既然李大人——不，现在是扮演‘黎慎’的李大人也在场，那另一封信笺也直接拆掉吧。想必通过它，我们就能知道那余桢到底是何来历了。”

殷锦鸿一听她说起黎慎的名字就心惊肉跳，但黎慎本人却很沉得住气：“我也对此很好奇。锦鸿，拆开吧。”

见黎慎也这么说，殷锦鸿便不作犹豫，拆开了第二封信笺：

“黎大人钧鉴：暌违四载，风霜催折。然当年钦州城内，大人出手相救之大义，在下没齿难忘。”

果然！

此人真是钦州一事的存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