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的风清浅微凉。
林忆星坐在轮椅上,被林颂霜稳稳推着向前。
林颂霜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扣着轮椅扶手,力道沉稳克制,腕骨与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隐约起伏,每一次推送都缓而极稳,生怕带起半分颠簸。
林颂霜眉眼覆着一层浅浅冷意,周身气场清冽沉静,是惯常的沉稳克制。他一路低头凝着轮椅上的少年,目光沉沉敛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全程沉默无言,直到车旁,才率先开口,语调平和,褪去了半分周身的清冷:
“我送你们回去。”
时然连忙推辞:“不用的班长,太麻烦你了。”
时然os:“班长生气,真不敢坐他的车。”
“不麻烦。”林颂霜语气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顺路,正好送小星。”
时然:“?”
拗不过他,众人只好应下:“那就谢谢班长了。”
林颂霜俯身,身形舒展又轻柔,小心翼翼避开林忆星的伤处,动作稳妥地将他抱进车座。他指尖轻轻蹭过少年单薄的后背,确认他坐稳、倚靠安稳、没有半点不适后,才直起身,俯身折叠收起轮椅,仔细放进后备箱摆正固定,杜绝半点晃动。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上车,驱车朝基地稳稳驶去,车速平稳得没有一丝顿挫。
车厢内安安静静,落着淡淡的树影。全程沉默的林颂霜看似专注目视前方,目光却屡屡悄悄扫过车内后视镜,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后座低头静坐的林忆星,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心,尽数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时然坐在一旁,忍不住出声打趣:“班长,派出所离医院可不近啊,我们刚到你就赶来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林颂霜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淡然,淡淡回了句:“路况通畅,不算快。”
只有他自己知道,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的慌乱猝不及防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抛下手边所有事,一路提速疾驰,车流穿梭间分毫不敢耽搁,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小星身边。
后座的林忆星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浓密纤软,垂下浅浅一层阴翳,落在白皙的眼睑上。他指尖轻轻蜷起,攥着衣角,力道极轻,透着几分无措与愧疚,声音轻软细碎,带着淡淡的哑意:“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闻言,林颂霜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松弛,眼底沉沉的阴霾尽数散去,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语气温柔得能揉出水来,没有半分苛责:“没有。小星永远不会是哥哥的麻烦。”
他的安抚沉稳又可靠,像一道稳稳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慌乱与不安,让人莫名心安。他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落在少年身上。
好像一直是这样,无论出了什么差错,只要有他在,所有难题都能被妥善解决,最后总能换来一句踏实的慰藉:“别害怕,有哥哥在。”
林忆星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乖乖应道:“嗯!”
短暂的温情过后,林颂霜轻声发问,不带责备,只剩询问:“为什么偷偷跑出来?”
“待着太无聊…就出来了。”
林忆星嗓音闷闷的,尾音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青涩,褪去了平日课堂上清冷疏离的学神模样。
他微微垂着头,耳廓泛着浅浅的淡红,眉眼温顺又局促,此刻不过是个偷偷犯错、忐忑不安的小孩子。
他已经做好被说教的准备,迎来的却是温柔的包容。
“下次觉得无聊,直接和我说。”林颂霜语气松弛,“我帮你请假,不用自己乱跑。”
林忆星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诧异,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温柔:“谢谢哥哥。”
“跟哥哥谢什么。”
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车厢里的氛围愈发柔和。
林颂霜主动挑起轻松的话题:“聆春哥哥在派出所养了一只鹦鹉,毛色很漂亮,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好呀。”林忆星轻轻点头。
闲谈片刻,车子便稳稳抵达目的地。林颂霜停稳车辆,快步下车取出轮椅,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坐好,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宠溺又温柔:“小星,哥哥先走了,明天见。”
“再见,哥哥。”
车子缓缓驶离视野,时然长长舒了口气,笑道:“总算到了,刚才可给我吓死了,你们快进去吧,下午的训练你们就别来了。”
话音未落,鹤致屿已经缓步走到轮椅身后,身姿挺拔松弛。他垂着眼,目光精准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扶手,力道克制,缓缓推动轮椅前行,步伐放得极慢,适配着对方的状态。
林忆星余光不经意扫过,恰好看见他手背上贴着的轻薄愈合贴,边缘微微翘起,底下细小的擦伤清晰可见。他眸光微微凝滞,澄澈的眼底漫上真切的担忧,轻声问道:“你的手,没事了吧?”
鹤致屿的手生得极好,骨相利落清隽,指节修长干净。哪怕带着细小的伤痕,也不显狼狈脆弱,反倒冲淡了几分他平日里的不羁疏离,添了几分桀骜又温柔的破碎感。
林忆星静静看着那处伤口,眼底是毫无掩饰、干干净净的在意,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意味,纯粹赤诚。
鹤致屿低低笑了声,嗓音清冽,语调轻快又带着几分独有的纵容,垂眸的眼底盛满细碎笑意:“小伤而已。怎么,在关心我?”
“算是。”林忆星坦然应声。
“那我就收下你的关心了。”
鹤致屿推着轮椅稳步前行,刻意放慢了所有步调。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规律细碎的“咯咯”轻响,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耳畔,阳光落在两人肩头。
没走几步,宿舍楼方向忽然冲出来几道身影。阮章、舟毅、宋淑君、丛薇几人快步跑来,看清坐在轮椅上的林忆星,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下一瞬,众人围了上来,满是焦急与错愕。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坐上轮椅了?”
“谁弄的?伤得严重吗?”
阮章性子急,当即攥紧拳头,满脸愤懑:“谁敢欺负我们兄弟,我去找人算账!”
一旁的舟毅无奈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他,低声安抚,稳住局面。
“我没事,只是小伤。”林忆星微微抿唇,唇角扬起浅淡温和的弧度,抬手轻轻摸了头,眼神澄澈温顺,轻声安抚着围上来、满脸焦躁的众人。
明明自己也带着伤,却依旧习惯性顾及他人的情绪。
“这还叫没事?”阮章又气又急,满心恨铁不成钢,只觉得自家清冷温和的学神,未免太过不爱惜自己,到真想撬开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这一个词。
林忆星浅浅一笑,目光掠过身后的鹤致屿,认真道:“真的不严重,这次多亏了鹤致屿。”
鹤致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极轻地收紧轮椅扶手,目光落在少年温顺的侧脸上,嗓音清淡温和,带着独有的温柔:“不用谢。”
“别围着晒着了!赶紧回宿舍休息!”丛薇连忙打圆场。
阮章立刻抢过轮椅把手,兴致勃勃道:“我来推!林神坐稳了!”
众人瞬间争先恐后围上来,谁都想推着林忆星。
“凭什么是你!我还没推过呢!”丛薇快步追上,不甘示弱。
几个人你争我抢,轮番上手,力道忽快忽慢,好好一段回宿舍的路,硬生生变成了众人的争抢打闹。
林忆星坐在轮椅上,被晃得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懵然,轻轻眨了眨眼。心底默默感慨:有时候,最让人招架不住的,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麻烦意外,而是这群热情过头、赤诚热烈的朋友。
好在鹤致屿及时上前,轻轻拨开喧闹拥挤的人群,稳稳收回轮椅的掌控权。他放缓所有步伐,推送得平稳无波,隔绝了周遭的吵闹,只用最安稳的姿态,慢慢推着少年前行。
一路欢声笑语萦绕耳畔,热闹鲜活的暖意包裹周身,林忆星终于得以安稳喘息。
回到宿舍,几人依旧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热闹不停。喧嚣嘈杂里,奔波受伤的疲惫悄然缠上林忆星,小腹也泛起淡淡的空乏,让他难免有些恹恹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浅淡的倦意。
他暗自打定主意,趁着众人闲谈分神的空隙,悄悄伸手扶住靠在墙边的拐杖,指尖用力,想要轻轻起身,打算找点食物缓解饥饿。
可刚微微用力,就被众人七手八脚按回座位。
“林神你要干嘛?是不是想喝水?”
“是不是要去洗手间?你说一声我们来就好!
林忆星看着众人热情过头、事事都想替他包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悄悄叹了口气。
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心底默默想着:真要是事事都依赖他们,自己恐怕要饿死了。
就在他暗自无奈、满心窘迫之时,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精准穿透喧闹,恰好戳中他的心思,干净又笃定。
“饿了?”
鹤致屿微微垂眸,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强撑的窘迫与藏不住的饥饿,语气温柔轻缓。
林忆星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乖巧:“嗯。”
鹤致屿抬眼轻扫腕表,目光落回少年恹恹的眉眼上,语调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细心:“我去买,你乖乖在宿舍待着,别乱动,好好休息。”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林忆星微微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迟疑与不好意思,语气客气。
鹤致屿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独独偏向他的温柔,语气笃定又轻柔:
“不麻烦。”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黑色外套,和众人简单道别,便转身走出宿舍。
林忆星静静望着他挺拔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温柔又绵长。
鹤致屿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温和靠谱、细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