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暖气裹着闷燥的热意,林忆星被鹤致屿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热度不是张扬的灼人,而是沉郁的、裹着压迫感的暖,闷得他鼻尖沁出细汗。
他试着推了推身后的人,鹤致屿的手臂看似松垮地搭在他腰上,实则稳如磐石,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收了收,将他贴得更紧——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力道,连呼吸都均匀得不像话,温热地喷在他后颈,带着慑人的笃定。
林忆星挣了几下,手腕都被压得发紧,索性歇了劲。他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清鹤致屿的睡颜:眉峰微蹙,下颌线绷得利落,即便是睡着,也透着股沉稳的锐利,没有半分松懈。明明是他被热得睡不着,可看着这张脸,林忆星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气,想抬手拍上去,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又被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逼得收了回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屏住呼吸,像拆解精密仪器似的,一点点从鹤致屿怀里挪出来——动作稍大,腰上的手臂就会轻轻收紧,带着无声的警告。好不容易脚沾地,他松了口气,伸懒腰时刻意放轻动作,筋骨舒展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睡意早已被闷意和那股莫名的张力驱散,摸过手机一看,才凌晨三点。
走到书桌前坐下,林忆星打开电脑,点开数学网课,耳机里老师的讲解声被他调得很低,目光却忍不住往床上瞟。
三点四十分,他关掉视频,打开单词APP,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注意力却总被床上的人影牵扯。
四点二十分,他回头望,鹤致屿还睡得沉稳,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子滑到腰际,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呼吸依旧均匀。
杨馨白天那句“多照顾照顾他!就当为学校做贡献!”突然在耳边炸起,振聋发聩。
林忆星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喉结动了动,起身时脚步放得极轻,弯腰给他掖被子。
指尖刚碰到被角,鹤致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处偏了偏,额发蹭过林忆星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啧……”
语气里却没多少不耐,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窗外的天还浸在浓黑里,屋内只有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林忆星撑着下巴翻错题本,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床上瞟,那道沉稳的身影像块磁石,牵扯着他的注意力。倦意姗姗来迟时,已是五点整,他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呼吸均匀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而床上的鹤致屿,不知何时,眉头悄然舒展开来。
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鹤致屿就醒了。
窗外的天刚泛出点鱼肚白,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动了动胳膊,指尖触到的地方是空的,被子上还留着点浅淡的温度,像有人刚离开不久。
视线扫过书桌时,他顿了顿。林忆星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贴着摊开的错题本,黑发散落在耳后,露出的脖颈在晨光里白得像瓷。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红笔圈出的错题旁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停在一半,笔尖还悬在纸页上,像是倦极了突然睡过去。
鹤致屿起身时动作很轻,走到书桌旁,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林忆星肩上。布料滑落的瞬间,对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像只怕冷的猫。
他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看了两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时,昨晚的触感突然漫上来——林忆星的腰很细,隔着睡衣能摸到清晰的腰线,挣扎时像条不安分的鱼,却被他圈得更紧。喉结动了动,鹤致屿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
六点整,林忆星猛地抬起头。
晨光已经很亮了,外套从肩上滑落到椅背上。他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看见鹤致屿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
“……知道了,不用派人来,校服我有。”对方挂了电话,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醒了?”
“嗯。”林忆星起身,把错题本合上,动作里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我去洗漱。”
卫生间里还留着淡淡的薄荷味,是鹤致屿用的牙膏。林忆星挤了自己的牙膏,冰凉的泡沫在口腔里炸开时,忽然想起昨晚被圈在怀里的温度,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等他走出卫生间,鹤致屿已经把两人的书包收拾好,并排放在门口。对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左手手腕上那块表,在晨光里闪过一丝暗纹。
“去食堂?”鹤致屿问。
“嗯。”
早上的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稀里哗啦的碗筷声混着说话声,像锅沸腾的粥。邓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林神!这里!”
林忆星刚走过去,邓温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咋一块儿来的?”
“碰巧。”林忆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低头舀了勺白粥。
鹤致屿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餐盘里的鸡蛋剥好,轻轻放在林忆星碗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忆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拒绝,也没道谢,只是默默把鸡蛋塞进嘴里。
邓温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想再问,就被鹤致屿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很淡,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把他剩下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今天有物理小测。”林忆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鹤致屿点头,喝了口粥,“昨晚看你错题本,最后那道题的解法……”
“用动量定理更简单。”林忆星接话,声音依旧平淡,却没再低头,而是抬眼看他,“你昨天在教室说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适用于连续函数,那道题的分段点不连续。”
鹤致屿的眉峰微挑,像是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受教了。”
邓温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埋头扒饭,心里却嘀咕:这俩咋回事?昨天还在争题目的解法,今天就聊上物理小测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时,林忆星刚把物理书翻开。鹤致屿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是昨晚补的笔记,字迹比昨天在试卷上的张扬收敛了些,却依旧带着股利落的劲儿。
“这里。”林忆星用红笔在他笔记本上划了道线,“这个公式记错了,矢量和标量搞混了。”
鹤致屿低头看了看,没反驳,只是拿出笔改正,指尖划过纸面时,不小心碰到了林忆星的手背。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在晨光里泛着点红,却没抬头,只是假装翻书。
鹤致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改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晒得暖融融的。
窗外的香樟叶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窗台上,像串细碎的省略号,把这个寻常的清晨,缀得有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物理小测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早读课的尾声漾开一阵细碎的骚动。
林忆星把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鹤致屿——对方正低头转着笔,金属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晨光落在他深蓝色的眼瞳里,漾着点漫不经心的光。
“准备好了?”林忆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
鹤致屿抬眸,笔在指尖停住:“还行。”
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归于寂静。试卷发下来时,林忆星先扫了眼最后一道大题,是道力学综合题,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不算难,但步骤繁琐。他提笔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隐约能听见旁边鹤致屿翻动试卷的轻响。
写到倒数第二题时,林忆星的笔尖顿了顿。这道题的模型有点眼熟,像是上周在那本大学物理书上见过的变式。他抬眼时,正好撞见鹤致屿也在看这道题,对方的眉峰微蹙,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画着受力分析图,线条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里。”林忆星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课桌,声音压得极低,“摩擦力是动摩擦,不是静摩擦。”
鹤致屿的笔尖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草稿,随即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化作了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