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雪被轻轻拨开，那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黑色大衣上沾着的雪很快融化，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没说话，只是和林忆星一起望着漫天风雪，沉默像潮水，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林忆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真的很像……但是你不可能是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指腹被磨得发红，“他找不到我的，永远……”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自欺欺人的固执。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我很想他。”

他喃喃地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没了声息，头歪在椅背上，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

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忆星的手指。对方的手很烫，烫得惊人，像揣着团火，和这刺骨的寒天格格不入。男人的指尖顿了顿，随即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找到了。”

“嗯……”林忆星含糊地应了声，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蹙，又舒展开来。

男人的指尖探向他的额头，触到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紧。太烫了！他立刻晃了晃林忆星的肩膀，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忆星？醒醒？”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呓语，声音轻得像叹息：“生日……快乐……”

男人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林忆星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却烫得他手臂发麻。他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拉开车门时，司机连忙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恭敬地问：“鹤少爷，去哪？”

鹤致屿没回答，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人，对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他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点雪，声音放得极柔：“还记得自己住哪吗？”

林忆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个模糊的地址。鹤致屿立刻对司机说：“去这个地方。”

司机应了声，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行的轻微声响。鹤致屿把林忆星放在后座，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又脱下大衣盖在他身上。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脸颊，划过他微张的嘴唇，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了。

车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鹤致屿抱着林忆星下车，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出钥匙串，打开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不大的空间。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单调，灰色的布艺沙发，掉漆的木质茶几，墙上没挂任何装饰画，只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塞满了医学相关的书籍。鹤致屿抱着林忆星走向卧室，推开门时，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个相框，里面是个穿着白大褂和西装的两个少年，看着对方笑得美好，背景是医院的走廊，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肩上。

鹤致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疼得他呼吸一滞。他轻轻把林忆星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和外套，盖好被子。

刚安顿好，门铃就响了——是他提前叫的家庭医生。医生提着药箱进来，看见卧室里的情景，刚想说话，就被鹤致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喝了不少酒。”鹤致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医生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拿出体温计夹在林忆星腋下，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高烧，估计是风寒入体，加上酒精刺激，有点严重。”他打开药箱翻找着，脸色愈发为难，“但是他喝了酒，很多退烧药都不能用，只能先物理降温，再用点中成药……”

鹤致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看着医生手里挑挑拣拣出来的几盒药，声音冷得像冰：“下次，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没办法’的情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人，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动作轻点，别吵醒他。看完就滚。”

医生吓得手一抖，连忙点头，飞快地配好药，又交代了几句物理降温的注意事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林忆星——那个平日里温和淡然的林大夫，现在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而站在床边的鹤少爷，正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冰冷不知何时已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像雪夜归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咔哒”的轻响。鹤致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静静地看着林忆星的睡颜。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月光。

“忆星，”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我找到你了。”

今天是鹤致屿的生日

故人幸重逢，雪夜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