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谁都心里有数,知道人没了,知道埋在哪口井里……可谁敢说?
当年那帮人手眼通天,吓唬家家户户,谁敢往外吐一个字,家里就别想安生。
后来这么多年,时不时就有陌生人来村里转悠,谁家要是敢跟外人多说半句
不出三天,准得出点怪事……摔东西、闹动静、夜里门口摆些不干净的东西,没人扛得住。
警员心头一紧:“就没人偷偷报过警吗?”
“报?谁敢报?”
老婆婆苦笑摇头
早年有人偷偷想去镇上反映,当晚家里院墙就被人推倒
牲口全莫名病死,吓得再也没人敢露头。
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会装聋作哑,把嘴闭得死死的,当作从来没发生过。
就在她还要往下说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中年男人路过,眼神狠狠往老婆婆这边剜了一眼,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却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谁都看得明白。
老婆婆瞬间脸色发白,立刻收口,低下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任凭警员再怎么温和劝说,都只摇头
忘了,啥都忘了,你们走吧,别连累我家。
警员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另一边,二大队另一组人找到村口开小卖部的老板。
老板靠在柜台上,一脸油滑,刚开始只打哈哈
警察同志,我就是做小生意的,只管卖货,村里以前的事,我哪清楚啊。
民警耐着性子:“老板,我们知道你心里清楚。
那姑娘冤死井底这么多年,尸骨无名分,案子压了三十年,现在就差旁人一句实话。你说了,我们能保密,绝不牵扯你。
老板犹豫半天,往外探了探头,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不是我不愿说,是不敢说。
这一片,有一帮老辈人绑在一起,当年的事他们个个有份,如今还有人脉、有势力,暗中盯着整片村子。
谁敢乱说话,当天就有人上门敲打,轻则找麻烦,重则家宅不宁。
还有个神秘人,从不露面,可村里谁家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清清楚楚,悄悄就会给你“提醒”
那井里的姑娘,只是其中一桩,当年暗地里没了的人,不止一个。
你们查这一桩,等于掀一整片旧疤,没人敢沾。
说完,老板摆摆手,态度立马又变回疏离
行了,我能说的就这些,再多别问了,我还要做生意,别害我饭碗。
接连几处走访,全是同一个套路
村民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心里有不忍、有愧疚,可就是不敢开口。
有人被家族长辈压着不许多说
有人被过往的教训吓破了胆
有人被暗处无形的势力常年盯着,只能封口自保。
重案组和二大队几十号人,耗在村里一整天,听得最多的,就是百姓眼里的恐惧、无奈,还有欲言又止的心酸。
裴叙听完各组收回来的走访记录,忍不住感慨
“我干刑侦这么久,见过不配合的、见过隐瞒的,但从没见过整片村镇集体被封嘴三十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怕事了,是一张盘根错节的黑网,把人情、规矩、人心全捆死了。
许清倦翻着笔录,冷静总结
“越是全员封口,越说明当年的案子不是单人作案,是团伙联手、事后统一封口、常年暗中威慑。
枯井女尸只是冰山一角,底下还压着更多无名冤魂。
正当众人整理走访信息时,二大队卡点执勤的队员又传来紧急消息
岑队!
我们在村外盘山小路卡口,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鬼鬼祟祟往村里张望,问他来意,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身上还带着一股香灰味!
香灰味——和每一处仪式凶案现场、每次无声警告留下的气味,一模一样。
众人瞬间警觉,以为终于能抓住一条活人线索,立刻把人带回市局突审。
可带回审讯室一审才发现,这人只是附近村里的普通村民,被人私下塞了几百块钱,让他专门在村口望风,盯着警方走访动向,有情况就立马传话
他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盯梢,根本不知道背后是谁,更不知道枯井旧事、纸鞋仪式的内情。
又是一层外围棋子,抓到了人,却摸不到根,依旧碰不到幕后真正的那双手。
线索看似往前挪了一步,实则又卡在半路。
局长听说走访一整天,只挖到几句零碎口供、抓了个外围望风的,又开始上头连环催,跑进办公室又是叹气又是吐槽
你们看看你们!
联合办案、两队人马出动,耗一天,就挖出来几句老百姓不敢说的闲话,抓了个拿钱望风的闲人
上头现在天天问进度,我每次开会都只能绕着话题打太极,再没实质性进展,我真要被架上去挨批了!
岑砚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局长,整片区域被长期封口,群众心里怕事,不敢直言,我们只能一点点磨、一点点撬,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
可上头等得起,我等不起啊!
局长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正拌着嘴,周叙白又缓步路过门口,手里拿着几份跨区域协查回执,依旧温温和和,眉眼带笑,适时停下脚步。
局长,岑队,刚拿到邻县早年失踪人口的协查回执,想着或许能帮上忙,送过来给你们参考
他把文件放下,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的走访笔录,语气随意感慨
“乡土人情之地,最怕抱团缄口。
人心被震慑住了,硬问没用,得从岁月遗留的小痕迹、旧物件、老闲话里慢慢抠真相。
有时候,旁人一句无心的家常,比十次正式问话还管用。
说完,他礼貌告辞,从容离去。
办公室里,众人继续对着成堆的走访笔录、村民对话、零星口供反复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