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市局重案组的东西紧急警铃,撕破了整栋大楼的死寂。
刺耳的铃声没有丝毫停顿,红光大盛的警示灯在走廊里反复闪烁,把冰冷的墙面映得一片猩红,像刚泼过未干的血。
岑砚刚从医院做完手臂反噬后遗症的检查,指尖还残留着那晚拔钉时刺骨的阴寒,车刚停在市局楼下,警讯就直接砸进了他的私人通讯器。
信息简短到刺骨,只有三行字,字字带着血腥味
城郊槐古村,老宅灭门。
一家三口全死,死状与当年竹叶祭案受害者高度吻合。
现场无闯入痕迹,死者口鼻覆槐叶,眉心钉入一寸长槐木钉。
岑砚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槐木钉。
槐叶封喉。
灭门死状,复刻三十年前未破的旧案。
周老根落网、祭阵被破不过六个小时,新的杀戮,就踩着他失败的残局,准时降临。
根本不是结束。
是真正的恶,终于从三十年的迷雾里,露出了獠牙。
十分钟后,重案组四人全员到齐,警车划破凌晨的浓雾,朝着城郊荒僻的槐古村疾驰而去。
窗外的天色浓黑如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阴云彻底遮住
公路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重,白茫茫的瘴气裹着车窗,能见度不足三米
车灯光柱穿不透浓雾,像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黄泉雾障。
车厢里死寂无声,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的、若有似无的槐花香
甜腻,发闷,带着一股腐坏的腥气
和那晚祭堂里的夹竹桃霉腥,是一模一样的
“属于死人的味道。”
裴叙握着方向盘,指腹反复摩挲着方向盘上的防滑纹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彻底消失,眼底满是凝重
槐古村这地方邪门得很,整座村子被三棵上千年的老槐树围在中间
当地人都说,这三棵树是阴树挡路
锁着满村的孤魂,三十年里,村里出过三次灭门案,全都是悬案,最后全都压成了失踪人口,没一件告破
温知妤坐在副驾,医用手套已经戴好,工具箱放在腿上,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
只有法医特有的冷静沉稳,声音平缓却带着精准的预判
槐木至阴,自古用来钉魂镇邪,眉心入钉,是封三魂七魄,让死者死不瞑目
怨气永世不散,和当年周老根姐姐的死法,完全一致。
“不是模仿作案。”
后排的许清倦缓缓开口,细框眼镜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一丝冷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核心:是当年的真凶,动手了。
“周老根布下三十年祭阵,明面上是献祭复仇,暗地里,是用一场场命案、一根根引魂钉,把当年害死他姐姐的人,逼出水面。”
“我们破了他的局,拔了他的钉,等于断了真凶唯一的隐患。”
“真凶不用再躲了。”
“所以,开始清场,开始灭口,开始复刻当年最干净的杀人手法。”
岑砚抬眼,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浓雾,远处已经能看见三棵巨大无比的槐树黑影
枝桠扭曲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遮天蔽日,把整个槐古村,死死罩在阴荫之下。
他声音冷冽,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波澜:“周老根要的,是给姐姐一个交代。”
“而这个藏了三十年的人,要的,是所有知情人,全部死绝。”
警车终于驶入槐古村。
车子刚停稳,一股比车内浓烈百倍的槐花香扑面而来,甜腻到发苦,腥气直冲鼻腔,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汗毛瞬间倒立。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没有一声狗吠,没有一盏亮着的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座座埋在地下的坟茔。
村口那三棵千年老槐,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合抱
树皮皲裂发黑,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深刻进去的凹槽,每一道凹槽里,都塞着一片干枯发黑的槐叶。
风一吹,千万片槐叶同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轻响。
是无数人在耳边,同时低声啜泣的声音。
凄厉,阴冷,贴着耳畔打转,挥之不去
警戒线已经拉好,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守在外面
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看见岑砚一行人下车,连话都说不连贯,指着村子最深处的老宅
嘴唇哆嗦:“岑队……里面……里面太邪门了……我们……我们没人敢再进去第二步……”
岑砚没有多问,抬手戴上手套,手电光束打开,冷白的光刺破浓雾,率先朝着老宅走去。
推开老宅院门的那一刻。
漫天的槐叶,簌簌从头顶的槐树枝桠上倾泻而下。
像一场冰冷的、死人的雪。
落在肩头,脖颈,手背,冰凉刺骨,甜腻的腥气瞬间裹满全身。
老宅正堂的房门,大开着。
冷白的手电光束,照进去的瞬间。
在场所有人,脚步骤然顿住。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窒息般的恐怖,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正堂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没有一丝打斗痕迹。
一家三口,并排跪在堂屋中央的蒲团上,面朝供奉着槐木牌位的供桌,姿态恭敬,像是在虔诚跪拜。
男人,女人
年仅七岁的小女孩。
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恐惧,凝固在脸上,死不瞑目。
他们的口鼻,被一片完整的、新鲜的槐叶,严严实实地封住。
眉心正中央,一根寸许长的漆黑槐木钉,直直钉入颅骨,只留钉尾在外。
钉身周围,没有半分血迹。
干净得,像这根钉子,天生就长在他们的骨头上。
供桌之上,摆着三个空白的灵牌
灵牌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站在当年的老槐树下,笑容肆意。
而照片最左侧的那个少年,眉眼轮廓,和落网的周老根,一模一样。
照片的右下角,用鲜血写着四个极小的字,一笔一划,阴毒刺骨。
还差两个。
岑砚缓步上前,手电光束落在那张照片上,眼底寒意骤盛。
三十年的旧案,闭环的杀戮,藏在暗处的真凶。
不是周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