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时刻了。
本应一片漆黑的小楼里,还点着一盏小灯,狭小的光圈只照亮了书桌的这方天地。无情还在奋笔疾书,这是他的习惯了,熬夜加班,不知被说了多少次都不肯改。
悬挂在窗前的风铃无声晃了晃。
可窗户并没有开,也没有风,那只能是某只调皮的小猫来半夜查房了。
无情迅速吹灭蜡烛,还用力的扇了几下风,好让温度快速降下来。随即运起轻功回到床上,又将身上的寝衣扯乱,躺下装睡。
果不其然,没一会房门就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栖梧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无情现在已经习惯性地不锁门了。锁门她就得爬窗户了,要是触碰了小楼的机关再伤着她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她先是去书桌前检查了蜡烛。手指在烛芯上碰了碰,又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刚烧过的焦味,然后走到了床跟前。
她的手凑近了他的鼻翼。
无情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
见查不出什么,栖梧的手又从被角探入。无情以为栖梧是要检查自己的寝衣,便没有动作。
不想栖梧掀开被角,像泥鳅一样得钻了进来。
“还装!”栖梧咬住无情冰糖糕似的耳朵,恶狠狠道。
“怎么发现的?”无情觉得自己做的一切毫无破绽。
“……我看到桌上的废稿了。”
无情心中懊悔,自己应当再藏好一点的。
栖梧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生怕碰到无情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提议:“十三凶徒的案子,先不写吧?”
她刚刚看到了桌子上被无情弃置的废稿。上头写着——“我六岁那年,家中遭逢大变——”
之后这张纸就被废弃了。
“我不是瓷娃娃。”
无情揉搓着栖梧的脑袋。他的手指插进她火红的发间,指腹蹭着她的头皮,动作很轻。
“十三凶徒案,我不打算写。因为真正的头儿还没有查出。”
无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在欧阳大即将说出幕后之人时,他被灭口了。欧阳大一死,其余人更加不清楚幕后之人的身份了。
“一定会找到了。我会帮你的。”
“好,我相信你。睡吧。”
“嗯。”
接下来的几天,神侯府因为写稿一事,前所未有的热闹。
话本小说可不是枯燥的案卷。既要写江湖恩怨、人物心理,还要带跌宕情节。
铁手试图用数量代替质量,多写几个案子,平均下来一个案子的字数能少些。
栖梧同意了他的想法。
但因为写得太正经,被流景要求“加一点情绪描写”。
铁手冥思苦想,在案发现场描写后加了一句。
“我很生气。”
流景:“……能不能多写几个字?”
到了追命这,口头讲故事天花乱坠,提笔写字就犯难。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总忍不住在稿纸上画酒坛子。文笔却出乎意料的好,各种诗词提笔就用。
文笔没问题,那就是态度有问题了。
针对追命试图在故事里给自己加感情戏一事,遭到了流景批评。
“此案卷宗中无此女,据查该女为追命编造,删!”
追命为自己辩解:“我办案的时候遇到过很多姑娘的!”
流景:“那你去把她们找出来做证人。”
追命不说话了。
冷血是真没东西可以写,所以他选择给师兄们当代笔,写的竟然还不错,水文水的格外有水平。
最让栖梧意外的是,诸葛先生竟然也写了一篇。
写的是他年轻时候拜师韦青青青的经历。
却说自在门师祖韦青青青,猖狂不羁、博学多才、脾气古怪,但自有一套应世观人之术。
这日他屈指一算,知道会有访客。而且访客当中,只有一人是他日后的第三位门徒。
不想那日却来了三名僧祗户,这三人都很年轻,各为避徭役、求免罪和逃避税而出家,都来投靠韦府避难。
韦青青青见他们都潜心佛道,各有所长,所以也并不急于择徒。只让他们在其所建的寺庙里修持,并派他女儿和婢仆负责供应茶水素菜,服侍周至。
如是韦青青青观察了他们一年。
直到一个风雪之夜,韦青青青的女儿韦怜怜,忽然一个人哭着跑到庙里去。在禅房里找到那名僧人,哭哭啼啼地告诉他,她受了委屈,并且色诱这僧人。
不想这僧人见色不乱,闭目如同入定,嘴里念经。
韦怜怜又去找那头陀,同样的色诱,那头陀却对韦怜怜动手动脚,最后被韦怜怜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韦怜怜又去找那居士,那居士果然动容,只轻轻把她扶开,温言相慰,闲谈说笑,开解佳人,并不着痕迹地探询怜怜何故伤心。把问题一一为之化解,把佳人说得破涕为笑。共处一室,促膝谈心,直至天明,毫无顾碍,但又不及于乱。
韦怜怜后来把三种情况回报韦青青青。
韦青青青沉着脸色说:“那僧人只顾自己修道,咱们照顾了他年余,而今主家的女眷行动异常,全不恤念,一味死守,一成不变。这种吃古不化的人,朽木不如,不配作我徒弟。给我逐出去!”
又铁青着脸说:“那头陀是贪淫无行之徒,咱家待他不薄,他竟打起你的主意来,可谓禽兽不如。来人呀,把他修理一顿再逐出去!”
然后才宽容笑脸曰:“那居士既坐怀不乱,又有人情味,能守能创,必有作为。快叫他来,我要把绝艺相传于他。”
这位居士,当然就是年少时的诸葛先生。
看完这个故事,栖梧把凑在自己旁边的四个脑袋一一推开。
然后开始好奇了起来。
“诸葛先生当年去韦府避难,是为避徭役、求免罪,还是逃避税呢?”以及,诸葛先生当年坐怀不乱真的不是想放长线泡妞吗?